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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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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好久不见的大忙人。”
杨裕洲举起了酒杯,微微晃了晃玻璃杯里淡棕色的威士忌,朝着一个向他们走来的挺拔清隽的身影示意。
叶旸一袭黑衣,手插着兜,浑身上下散发生人勿近的氛围,倒真看不出来是来喝酒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杨裕洲和关雨威两人打了招呼。
“最近怎么样?”
“还行。”
关雨威撇了撇嘴,他已经习惯叶旸这种用成熟的态度来敷衍自己了。
不过和叶旸相比,自己的父母身体健康,家里的生意也简单,并不像他一样需要和一些难对付的人打交道,他也能够理解叶旸。
“下个月的校庆,去吗?” 杨裕洲抿了一口酒,抢在关雨威之前问:
叶旸面无表情,眸色深沉,用手把着酒杯边沿微漾,酒杯的花纹与酒精纠缠成了晶莹的光晕,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或许是气氛有些让人沉沦,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她,他点点头:
“去啊,怎么不去。”
“刚刚怎么不见你问我?”
关雨威装作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这还用问,学校不让你进,你都得翻墙进去。”杨裕洲笑着调侃他。
“你别说,我当年还真的拉过叶旸一起翻墙去打篮球,特别潇洒。只可惜你当时不跟我们在一个班。”
叶旸当时和关雨威是同班同学,两人同在二班,而杨裕洲是四班,高中时期两人和杨裕州并没有现在那么熟悉,是上大学以后他们和杨裕洲大学在同一个城市,通过学校组织的学生聚会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我要是真的在你们班,我还会找你们俩?”
“行行行,可以了。” 关雨威抬手示意,“停停,秀恩爱停停”
林于箢也是四班的,叶旸弯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心绪不自觉又飘到了别的地方:
“你还记得滨江集团的董事长的女儿吗,好像和你一个班的?”
杨裕洲不知道叶旸和林于箢之间的往事,而关雨威只知道两人之间曾一度因为学生会的事务走得很近,两人都因为他提起这种事情有些许诧异:
“怎么,你们公司最近和滨江有合作?”
叶旸沉默无言,算是不置可否。
杨裕洲歪着头仔细回忆:
“我记得,高二结束以后,她没有参加高三分班考,就转到了国际部去了,后来好像去了美国。”
“那她毕业后有回国吗?”
“不清楚。不过她妈是很有名的艺术家,常年旅居国外,我感觉她应该也不会回来。她的外祖父就是那个著名画家谢莼。”
“她没回来帮林至武的忙?”
林至武是滨江集团的董事长,林于箢的亲生父亲。
“她妈和林至武早就离婚了,她爸再婚很久了。”关雨威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叶旸,“你好歹也稍微关注一下本市企业家的私生活吧。”
“我知道他们离婚了,但……”
“他三个孩子三个妈都不同,私生活还乱得很,女儿不回来也情有可原。”
关雨威压低了声音,打断了叶旸的话:
“他的大女儿和我们同届,就是林于箢。”
可太有了,叶旸心里默言。
“他二女儿现在差不多也就上高中吧,儿子更小一点,初中的样子。二女儿的妈是个小模特,不过我估计你也没听说过她,林至武还没跟她结婚就跟她掰了。小儿子的妈倒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反正现在是林至武的正牌夫人。”
“这也太混乱了。”
杨裕洲摇了摇头,他对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颇为不赞同。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是你爸突然要你联姻吧?”
叶旸黑眸危险地眯起,没接他的话。
关雨威顿时气势下矮下去一截:
“当我没说。”
三人的谈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所打断,叶旸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父亲”两字,他神色变得略微有些冷淡,眼底却充满了平静。他将手机设置为静音,扔在桌子一旁。
坐在一边的关雨威伸手拍拍叶旸的肩膀表示安慰:
“得,我看你现在翅膀也硬了,没有人能够强迫你相亲。”
“应该是找我秋后算账来了。”上次会议后,在叶旸的授意下,几个有着裙带关系的老员工被开除。他知道迟早会被告状到父亲那去,只是没想到反馈会来得这么快。
“父子之间有矛盾,还是要当面说。通过电话可讲不清楚。”杨裕洲颇为同情地看着他。
叶旸烦躁地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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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旸并不想周末回家面对这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梦。
现在反倒是梦里的时光让他放松从容,并不用去思考那么多。
他盯着卧室置物架上的香薰蜡烛,鬼使神差般地拿起它,拿起特制的打火器点燃。
也许是这个东西真的有助眠的功效,才能够让自己在没有认识到的情况下安然入睡。
那今天会梦见什么呢,还会梦见她,还是会跟随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而变化呢?
火焰安静地燃烧,烛光在微弱的夜色中颤抖着,一簇清光映射出一片朦胧的烟霭。
他觉得自己很想法和天真,想了想,把蜡烛吹灭。
他还是低下头点了一根烟,修长的手指捏着烟蒂,直到它起了微微的皱。他长叹了一口气,烟的气息打乱了蜡烛冷冽的清香,空气中有种湿润烟草味道,氤氲在整个卧室之中。
鼻尖潮湿又苦涩。
“你好像很困扰。”
缭绕的烟雾徐徐在他面前飘散,他看着两指间的空隙,又深深的凝望着面前的人。过去的梦中人竟然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梦中。
她身穿着校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姿态清丽秀雅,一举一动交织着微风和煦的芬芳。
“很明显吗。”他不自觉地笑着回应,笑容颇有些宠溺。
“有点……有点像被小混混找麻烦了。”
她提起了七年前的事情。
“我在你眼里那么没用?”他抿着薄薄的唇,佯装生气。
他看见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心情不由自主地畅快了一些。
“只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既然是梦,梦里他坦率一点也没关系。
林于箢专注地凝视着他,微微抬起头,好像是在鼓励他自己说下去一般。
“只是跟我爸有一些矛盾。”
叶旸的语气有些犹疑,他不知道对梦里的她说是合适不合适的。现实中的自己没有机会向任何人倾吐这些话,但是梦回了高中时期,说出这话也变得情有可原。
但是他试图抓住她的一瞬间的反应,即使是在梦中,即使是一个眼神。
“我觉得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过分偏袒一些我看不上的外人。”
叶旸想了一下,用更加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这让我觉得困扰。”
林于箢抿了抿嘴,似乎在好奇地思索他模糊的话语后的真正含义。
两人身处学校的教学楼三层的露台上,湿润的风扫过他的脸庞,飒飒作响的风息,抖动的穿越过校园的梧桐树,沙沙颤抖的叶片泄落于地面,沉眠于鱼贯而入进入校园的学生们的脚下。
这次好像梦见了校园的清晨,叶旸想。
“然后你试图沟通,却发现是徒劳。”
叶旸心虚地移开眼,他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颚。他从没打算沟通过,都是冷处理,结果到最后父子关系变得越来越僵。
乔曦转过身,坐在了露台的长椅上,微微低下头,声音似乎沾染上了初露的曙光,在叶旸听起来有些朦胧:
“我也有这样的问题。”
叶旸压抑自己涌动的紧张与期待,他想起上次在酒桌上听到的八卦秘闻:
“后来呢,你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他永远不会改变,所以我只能去接受。这很不好,所以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够看到一点点改变他的机会,我也会去尝试的。”
她抬起头微笑着望向他,表情却有些惆怅:
“所以真的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有些问题现在不解决,迟早要解决的。何况你爸爸看起来很爱你。”
“啊,你见过我爸?” 叶旸有点诧异,
林于箢有一瞬间的愣神与迟滞,她的语气又一丝不易觉察的慌张:
“啊……家长会可能有过一面之缘吧。我相信他最终还是会向着你,只要你找到方法去争取。”
叶旸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抬起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后颈:
“也许你说的对,起码长痛不如短痛。”
“加油哦。”
“试了试之后再告诉你结果。”
叶旸笑着调侃着她,他敏锐的察觉到林于箢所遇到的问题似乎比他更严肃,更无解,但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梦中呓语,只能企望用幽默的氛围去打散她的愁思。
“我可不是说这个,我可不敢小看你。我说的是待会在主席台的学生发言。”
“什么发言?” 叶旸愣住了。
“班级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你们班不是选了你作代表吗?我还以为你来这里是来熟悉稿子的。”
“忘了。”
叶旸两手一摊空空如也,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看我像拿着什么稿子的样子吗?”
林于箢颇为诚挚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背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