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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灵泉诡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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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许幻的威压下,胆小的画魂主动打开了通往现实的幽暗夹道。
白泽扫过这群少年,主动拉住自己的小徒弟:“弘愿,走吧。”
“师父……”弘愿牵着师父温热的手,感动地凝视白泽侧脸,心里开心极了。
法诚也默契地拉着毫无灵力的善心,让善心闭上眼睛。小女冠乌落梅跳到自己师兄封千山的面前,拉起师兄的袖子,师兄也放心地将手交给这位武力值非常靠谱的师妹。
满殿之中,现在就剩许幻一人落单。
“未果师兄怎么办?”善心睁着单眼,纠结地问。
“别担心我,这里还伤不到我!你们先出去,等会儿派个人回来接我就行。”许幻挥挥手道,眼神却一直黏在白泽身上。
“那未、未果师兄,你多保重啊!”善心重重冲他道别,“等会儿宗主就会回来的!”
许幻引三组人走上夹道,不忘细心叮咛:“记住啊,后面的人千万不要睁眼,也不要说话。善心、弘愿、‘不知道’的小友们,你们什么都别想,只管向前走,走出一扇门,就回到现实了。”
“我在这里看住洋葱头,你们不用着急,慢慢走就好。”许幻托着手心的洋葱头道。
洋葱头“哼”了一声,小声反驳道:“不是洋葱!是水仙!水仙!!!”可惜没人搭理它,众人都专心地走前面的夹道。
白泽引弘愿走在最前,一路拂开山林精怪,看得多了,也不觉得恐怖,甚至看着这些东西身上的色彩与花纹,觉得很有古典的国风美。
弘愿心性坚韧,闭着眼睛听力尤为敏锐,他听到耳边有人叫他“阿愿、阿愿”,像是父母的呼唤声。
开启灵智后,弘愿忘记了尘世的亲缘,可是每年冬天他总能收到一袋剥好的薄皮核桃。某夜,他望着核桃发呆,最后还是没忍住,求见了寺中最年长的笑了大师。
满殿佛光,大师讲述了他的来历,让弘愿自己抉择。
弘愿摩挲着核桃壳,下定决心做出选择。如果回到尘世,注定要痴痴傻傻,成为他人的负累,那弘愿想要灵台清醒,用自己的力量上守护世间!
亲生父母给予他生命,火神大人赐予他灵识,师父引他入了佛门……现在弘愿心中有佛法三千,须弥境界,善缘无量,他终是暂别画里父母的期待目光,朝前路坚定走去。
白泽与弘愿的身影渐渐被黑暗淹没,法诚谨慎沉默地拉着善心走在中间。
法诚一路小心翼翼,走得满头大汗,手掌心也湿漉漉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与毫无灵力的善心分开。
善心胆战腿软,却全心全意信任法诚,法诚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修行“金刚怒目境”的他轻易便能看清眼中的幻觉究竟是什么东西。
比如长腿三眼的精怪,其实原身是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浑身肉瘤发出怪声的绿色大肚子怪物,原来是一只大蟾蜍;树上挂的没有脚的阿飘女,只是一条随风翻飞的经幡……阿弥陀佛,原来万千事物,本真竟然如此!
法诚看破本相,又开始担心善心会被画魂魇住。善心与他一同在山中长大,两人亲如兄弟,这次下山云游,善心本不想参加,名字是被法诚偷偷加上的。
善心看到名单,气冲冲来找法诚算账,却正好撞见戒律堂的笑了大师找法诚训话。撞到枪口的善心被笑了大师顺带着吹胡子瞪眼一顿恐吓,蔫了吧唧地跟着法诚弘愿下了山。
法诚弘愿下山是为了修炼灵识,锻炼灵力,可是毫不开窍的善心就糟了秧,明明走了最远的路,打的也是最凶的怪,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涨!
灵法天注定,法诚心疼善心,但也无能为力。善心却比其他人看得开,还反过来安慰法诚。
善心解释说之前不愿下山,其实不是因为懒或者怕,只是舍不得。多年前,善心曾求白泽宗主为他批了一支签,签上说善心不属于青山,而属于花花世界。
善心却不想离开善缘寺,他日夜担忧,外面花花万物,诱惑太多,他怕他受不了诱惑,魂被勾走了!
索性不去听,不去看,不去见那些诱惑,他就永远永远能留在青山绿水的山寺,做一个没有烦恼的小僧善心……
不过,下山历练这么久,虽然善心还是修不出灵识,但心智已渐渐成熟。既然是段善缘,结了便结了吧,人生苦短,莫要辜负辰光。
有了这般觉悟,善心坦然多了。他知道自己心智不坚,就老老实实一心念经,直到把自己会背的《心经》、《坛经》、《华严经》都念了一遍,竟然也走出了画。
画中夹道越来越狭窄,周围的空气也愈发清冽,前面的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与他。
乌落梅脚步很轻,试探着一步一步朝前走,沉默而灵动的明眸充满生命力,她只要想到自己牵着师兄的手,心中就充满力量,既是对师兄的信任,也是对师兄的感激。
她与封千山灵力相差并不多,谁在前后都无所谓。可是师兄相信她,愿意把手交自己,那落梅也不会辜负师兄的信任,她会好好地把师兄带出去!
而封千山是少有的心无杂念之人,一路上没有引来任何鬼怪,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的师妹。
两位修行“不知道”的年轻道修,在这段路途中变得更加亲近,他们用道门特有的平静冲和,应对一切虚妄变化,迎来自己的成长!
乌落梅与封千山,玄门新生一代的道统传人,未来也会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
沙漏流逝,诵经声隐隐渺茫,六人有惊无险走出画壁,脚步落在真正的灵泉寺地上。
“哎呦,你们出来了!”恩泽上师叼着根狗尾巴草剔牙叫道,真正的灵泉寺僧人也惊喜地望着他们。等六人睁眼立稳,忙给给他们安排斋饭和房间休息。
“上师,有劳您照顾了。”白泽对恩泽上师谢礼道。
“未果师兄他……”善心想起落单的许幻,担心地望向白泽宗主。
白泽用眼神安慰他,又交待灵泉寺安顿好这些少年人,独自一人走回影照壁,看了眼月色,重新返回画中。
画又变换模样,白泽以灵气探找,许幻的气息竟然在东方。
瀑布流月,灵泉寒潭,一芥子舟摇晃在波光粼粼的月影之上。风流动浮影,水落惊山雷,许幻抱着洋葱头盘腿坐在月色舟中,身染清寒。
他修长的手指将洋葱头的青叶子一会儿捋直,一会儿又打卷,甚至无聊到编成麻花辫,又轻轻拆开。
洋葱头敢怒不敢言,看到岸边缓缓走近的白泽身影,就像见到了亲人:“呜呜大师快来救我!我的发型全被他搞乱了!”
白泽临风登舟,轻云般落在许幻面前,瀑布坠落惊涛之声被灵识屏蔽,周遭安静似阿兰若境。
他垂眸凝视许幻寥落的面容,眼神中划过一丝心疼:“怎么心乱了?”
许幻轻轻敲了敲洋葱头的脑壳,抬眸故作笑意:“还不是怪它。”
洋葱头感到十分无辜!它不过是趁没人,将许幻传送到了画壁中的灵泉寒潭。然后将影子投射在水面,坏心思地想窥视这佛修心中秘密。
谁知道这大大咧咧的男子看了眼水中幻境,表情就不对了,直接盘坐舟中,开始薅它仅剩不多的青叶子“头发”!
“看到了什么?”白泽轻声问。
许幻摇摇头,不想说,也不愿说。那些刻意回避的痴缠过往,那无可避免的伤痛曾经,那些记忆就在心间埋葬,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灭不忘。
即使重来一次,他们得到恩赐,有了欢喜的结局,但刻入骨髓的遗憾不会凭空消失。
对许幻来说,眼睁睁看着病入膏肓的白泽圆寂,他想伸出手触碰一下那孤苦的人影,却始终不能穿透时光,改变白泽已经发生的命运。
看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一种过分残忍的惩罚,许幻承受着蚀骨剜心之痛,一遍遍安慰自己这只是幻境,只是画魂的恶作剧。
可是,一想到白泽曾经英年而亡,身边无依无靠,他就沉重得好像背负了巨石,挣扎着泅渡,却渡不到白泽的身边,与之相依。
咫尺天涯,许幻仰头静默痴望月下的白泽,眷念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白泽伸出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柔声道:“若活了两辈子我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岂非木石,太过痴愚?”
温热的掌心一点点驱散许幻冰凉的怅然,抚平岁月遗留的恍惚。
“起来吧,我们一起出去。”
“好。”
一夜之后,风平浪静,灵泉寺恢复往昔安宁。
斋堂里,恩泽上师捧着洋葱头盆栽,打嗝嘟囔:“这就是作乱的画魂……怎么一股洋葱味?”说着张嘴要啃,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善心打断。
“上师上师!我们家白泽宗主和未果师兄呢?!”
“走了啊。”恩泽上师捏了捏洋葱皮,被呛得打了喷嚏,吸着鼻子抽噎,“他们今早就走了,说有缘与你们再见!”
法诚弘愿也走到了斋堂门口,与乌落梅封千山迎面遇上。他们目光对照,便心照不宣,白泽与许幻已挂单走了,日后只能有缘再见。
用过斋饭,五人也收拾好行囊,映着朗朗晨光各自出发,挥手别过。
“后会有期!!!”少年们用力喊,未完待续,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