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敢问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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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这位老伯，前面是什么山？”
“山？”茶棚的掌柜闻言低头看去，见是一个脏兮兮的黄口小儿领着两个一样脏兮兮的女娃娃，便反口问道：“小乞儿，你要上山去啊？”
“是。我兄妹三人要上南岭寻亲。掌柜老伯，前面可是南岭了？”
掌柜擦着手里的茶盅摇了摇头：“前面那个是玄牯岭，翻过它再走个把月，差不多就到南岭了。”
“谢老伯。”那男娃儿说罢领着两个妹妹便出了茶棚。
“小乞儿！小乞儿！你站一站！”掌柜眼瞅着他一行三人就朝着玄牯岭的方向去了，不由出言阻道：“还是莫要去了，那山上可不怎地太平。”
“怎说？有猛虎吗？”
“猛虎到是没有，可比猛虎还厉害的，那有。”
他这么一说，几个孩子到是都糊涂了。有什么东西能比那大猫厉害的？
“玄牯岭，那是玄教的底盘，谁敢上去啊？又不是不要命了！瞧见没有……”掌柜压低声音伸手朝茶棚里坐在背阴处的那桌一指，“那几位，都是要去蒲县的商人，也都要过这玄牯岭，又怕丢了性命，已决定明早绕山去了。小孩儿，你要去南岭不如跟在他们后面一起绕山去吧。”
玄教？男孩儿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前些日子在桃泉镇落脚时那个刺客的组织吗？当时死的是赵员外家的二公子。那个二公子在桃泉镇可是出了名的花蝴蝶，后来不知得罪了哪家的千金，花了许多银子雇了刺客来取他性命。人都说是李老爷雇了那人来。因为尸体上根本就没一点儿伤痕，脸上也全无惊恐之色。依仵作验尸的结果来说，应是死于一种含有剧毒的熏香。那熏香奇的很，见光即散，与一般水汽无异，据说只有玄教才有。玄教的刺客，即便是身价最低着，也不低于五百两，所以大家才都怀疑到腰缠万贯的李老爷头上来。
现下又无人花银子雇他们去做刺客。怎会好端端蹦出来要了他们几个小鬼的性命？都是世人听多了玄教的故事，心存畏惧吓自己的。
思及此，小男孩笑笑：“老伯，劳您担忧了。其实也不打紧，我和妹妹一路走来都是靠行乞为生，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玄教的刺客想来也看不上我们这几条贱命才是。”
“可是……”掌柜还想说些什么，又见他去意已决，不好再阻拦，也就随他们去了。
所谓苍山拥千翠，晴雯映碧湖，说的正是这玄牯岭。江湖中人，没有人不知道这去处的。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南部最秀丽的风光，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它，还象征着玄教的威严。
星风籁带着妹妹在山下寻着一条入山的小径，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已昏沉下来。
“哥，咱们歇歇脚再走好不好？”说话的是个头略矮的小妹，名唤水竹，上个月刚满六岁，聪明乖巧，只是娇气了些，时常闹着要停下来休息。
其实走了这么久，星风籁自己也有些累了，正打算今晚就在此处歇息，便满口应道：“好，咱们不走了。水涯，你也累了吧？”
水涯摇了摇头，径自在一旁拾起柴和来。星风籁见状，不由一阵心疼。他这个大妹妹，别看只有七岁，脾气却倔强的很，自尊心又比谁的都高，就算是累的要死，也决计不会哼一声。
三人忙乎了一阵，总算燃起火来。星风籁招呼妹妹们围坐火旁取暖，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饼来分。正这么个当间儿，忽然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间或几个孩子的咒骂。
“你跑！我叫你跑！”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快点把你那缎子衣裳脱下来！听到没有！还装聋子啊！”
星风籁放眼一瞧，原来是远处有几个大孩子在欺负一个小鬼。
这还了得！他丢下饼便要去救人。未到近前，就先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挥着拳头朝那几个孩子冲了过去。
“水涯！”这丫头想做什么？她岂是那些大孩子的对手！
“哥！姐姐被人打了！”说话间，水涯已被个头最高的孩子挥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先前被欺负的男孩儿身上。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男孩儿问道：“你怎样了？没事吧？”
水涯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废物。”
“什么！你……”男孩儿闻言不由怒火中烧，本欲还骂回去，又见血水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心下一颤，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星风籁见状，大吼一声跳将出来，与那人扭做一团，随即水竹也扑了过来，刹时间就乱了套，林子里是嘈杂纷乱，惊鸟四飞。
“住手！都给我住手！”伴着一声怒吼，一双大手将翻滚在地上的人团粗鲁的分开了。
“主上！是少主子！”说话的这人语带惊喜，一把将刚刚被人欺负了的男孩儿抱了起来。
主上？难道……这个身上冷得直冒寒气的中年大叔就是……玄教的主人？！星风籁暗中大惊。
不错。这被唤做主上的人正是玄教的教主——萧庄是也。此人生平只杀过三个人。而就是这么个一辈子只杀过三个人的人，谁想他竟一手建立起这么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没有人敢向他挑衅，甚至没有人敢狂妄的自称什么武林至尊。江湖嘛，但凡跑出些名堂来的没人不自负自己的功夫已是盖世天下，但就没人敢这么说。萧庄可是非至尊不杀，莫盖世不灭的。死在他手下的三人，都曾是武林中叱咤风云几十年都没有对手的真正的至尊。说白了，称萧庄是独步武林天下第一人一点儿都不为过。
他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周，发现包括他儿子萧云碧在内，每人都已经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心下不由微的窜出些火气来。
“萧田。”
“在！”
“全带回去。”
什么什么？一群孩子全傻眼儿了。带回去还能有好吗？不晓得会不会给关进都是老鼠的水牢里没吃又没喝，说不准这位教主脾气不太好，把他们全数都给“咔嚓”了……
“我不跟你回去。”
萧庄闻言回过头来，几个孩子一径转头向那说话之人望去，边儿上，正站着那个让星风籁大伤脑筋的女娃娃——星水涯。
见兄长为难的望着自己，水涯道：“哥，咱们不用跟他回去。他儿子教人欺负了还是咱们兄妹帮他的。”
“小丫头，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们全数带回？”
“给你儿子出气。”水涯说着看向他身旁的萧云碧，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便冷冷回了他个白眼。若非事由他起，现下早已该在火旁歇息了。
萧庄听罢竟呵呵一笑：“就算如此，丫头，你还是要随我回去。”
“你没这权利。”
萧庄没有再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旋身而去。萧田领着一干人等随即将小鬼们团团围住。还能如何，只有束手就擒吧。
原以为玄教的名号这么响亮，玄教刺客们的栖身之所也应该是极其诡异又肃穆的地方，没承想原来就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稀稀拉拉盖了几座院落，每户门前都种了花草，户后又是一片片的小林子，看着倒也还算雅致。只是明白此间住着的既非文人隐士，又非庄户人家，而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总觉得怪异的很。
一干人等随着萧庄入了村子正北一个较为宽敞的院落。他吩咐了几句，将护卫们全数打发了去，几个小鬼则随他进了正房。
屋里的摆设到也简单。横书案，檀木椅，墙上有字画，地上有花席。孩子们又好奇又紧张，到处东张西望。
萧庄坐定，看了看一侧的萧云碧，问道：“你给为父的说一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爹，他们四个以多欺少。”云碧抬起手来，将那几个大孩子指了一指。
“哼。”
“你哼什么！”萧云碧将目光略过四人，发现那一声哼原来是打水涯鼻子里冒出来的，顿时一阵莫名的慌张沁上心来。
星风籁拉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嘴。看吧，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了，不是正在讨论那个教主的儿子的事情吗？
水涯抬了抬下巴，小脸一扬，神情淡漠的很。可仔细瞧瞧，那晶亮亮的眼睛里分明盛满了轻蔑！
去她的！他堂堂玄教少主几何时教人这般轻看过！就连爹的护法见了他也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这口鸟气叫他怎么咽的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哼本少主！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午卯寅来，你兄妹三人休想活着离开玄教！”
好大的口气，好吓人哦。水涯风清云淡的转向萧庄，象在询问是否真会象萧云碧所说的那样发生遗憾的事？萧庄看着这个小姑娘，顿觉有趣的很，他那心高气傲又寡情少性的独子竟被她激怒了！
见屋里气氛刹变，风籁岔道：“萧教主叱咤风云多少年了，气量恁大，想来是不会和我们几个小的过不去的。”
这言下之意萧庄怎会不明白。那意思就是说，你堂堂一个教主，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难为我们，你气量就小，你就白在江湖上混了。这小子也太聪明了！他这么一说，非但不能动他们兄妹分毫，就连欺负了云碧的这几个野孩子也不能随便乱动，就因为他们还小，还是“不懂事”的孩童……算了，也罢，就让这群孽障沾了这小子的光吧。
“小乞儿，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姓星，名风籁。”
“你谈吐不俗，可是家道中落至此？”
“正是。”
“哦，如此啊……那么，你可愿留在玄教？”
等等！这位大叔说什么来着？是他听错还是他说错啊？留……留在玄教？
“哥！”风籁正出神，水竹忽然打断了他，她压低声音抗议道：“哥，你快拒绝他！水竹不要留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好奇怪，水竹会害怕……”
说的是啊，这儿可都是阎王爷，他可没这个意向要加入他们。
“多谢教主美意，只是风籁领着妹妹跋山涉水，已近南岭，马上就可以去到南岭海庄了，咱们在那里还有些亲戚。”
“那你们是不愿意了。”萧庄脸色微的一沉，转而看向那四个野孩子：“你们呢？可愿做玄教弟子？”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有个清脆的声音答道：“愿意。”
萧庄点了点头，这几个小鬼虽然可恶，倒也有副练武的好身骨，调教一番，定可成为厉害的刺客。
“爹？”萧云碧不解，现下怎么又将这几个混蛋收做弟子了？
萧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星风籁，你可知玄教刺客身价多少？”
“略有耳闻。”
“你可知道这身价足以养活几十口人而一世衣食无忧？”
“风籁晓得。”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兄妹三人大抵可以成为身价千万的顶级刺客。”
“……风籁只想领着妹妹回到南岭海庄，我兄妹志不在此，教主不已得了他们四人吗？”
“是啊是啊！哥已答应水竹，要回南岭植竹，种一片好大好大的竹林呢！”水竹跳将出来，小手比了一个好大的圈。
星风籁摸摸她的头，宠溺的笑道：“萧教主，你也看到了，妹妹也不想留在玄教啊。你说是吧，水涯？”
“我留下来。”
“你看，她也说留下来……”等等，“留下来？！”
她怎么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啊，萧云碧怔怔的望着她，感到心里有一点点的高兴，不晓得怎么会忽然高兴起来。
“她说留下来了，爹……”
“啊。”萧庄亦发怔了。这小丫头果真与众不同。做哥哥的已做了决定，她怎么可以另行打算？这年头哪里容得下女子多事。而她竟真的做出忤逆的事来！
“你……”
“教主在上！星水涯叩见教主！”说罢，小丫头单膝及地，很干脆的行了个大礼。
“呃……免……免礼……”萧庄一生不见得有几次失态，此时，可算做一回。
“不要不要不要！姐姐！你不要留在这里好不好？水竹不要嘛……姐会变成奇怪的人对不对？水竹就见不到姐姐了……呜……”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水竹，激动的很，一把抱住水涯嚎啕大哭起来。这可是玄教议事厅啊！……虽不怎么象，可也从未有人敢在此处撒泼哭闹过。眼瞅着萧庄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风籁将水竹小手一拉：“不要闹了，你还要跟哥哥上路呢。”
“那姐姐……”
“她留下。”
水竹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家哥哥，发现他一脸正经，眼睛象自个儿一样快溢出水来，知道已不可挽回，她咬咬嘴唇，低低的啜泣起来。
于是从这一天起，星水涯在妹妹嘤嘤的啜泣声中，在众人诧异的视线里，成了玄教最小的刺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