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45、第四十五章

　　看着茶几上子叶留下的U盘，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来，插入电脑。不多时，旋律流淌，萦绕室内。

　　他的助理刚好进来，显然对院长办公室播放的流行音乐感到奇怪。

　　贺峰抬头问他，“这歌好听吗？”

　　“好听的，就是听得人心里有些疼。作者写这首歌的时候肯定很悲伤。“助理在听了一小段之后中肯的回答。

　　贺峰点点头，取下眼镜，按了按眼角，他也觉得有些疼。

　　子叶从学校出来后没有再回公司，直接回了宿舍。贺聪这段时间除了去面试，便是呆在子叶的宿舍里，直到深夜再回家。

　　子叶到的时候，贺聪正在哼着小曲做饭。子叶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小聪，以后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贺聪不知道她此刻哪里来的情绪，正好一盘野山椒牛肉出锅，他回抱住她，“怎么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就是想你了，想早点回来看到你。”子叶把头埋在贺聪的肩上。

　　面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心意的子叶，贺聪却突然将她从怀里拉出来，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么？还是生病了？”

　　子叶没好气地拍开他油乎乎的手掌，旖旎的温柔情绪荡然无存，这小兔崽子真是会破坏气氛。

　　晚上吃饭，二人边吃边聊。子叶询问着贺聪面试的情况。

　　“不太顺利，我这几天见了几个要么专业不对口，要么实习工资超低，还不如我外面兼职收入高，唉，离开了才觉得咱们中创是真香啊。”

　　“那你要不要考虑去同……”子叶“方”字的嘴型刚比出来就被贺聪一把按住了。

　　“想都别想，你别想把我往别人那里推，我这一辈子赖定你了。”贺聪气呼呼的，有一种奶呼呼的可爱。

　　子叶忍不住捏了捏他饱含胶原蛋白的脸蛋，这个小崽子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爱情真是位善于给情人眼睛增加滤镜的魔法师啊。

　　当晚，贺聪依旧如往常一样在子叶那赖到深夜再回家。贺峰的作息很准时，一般10点左右就已经入睡了，早上7点便早早出门。贺聪图个眼不见为敬，这么多年，一直都尽量避免二人在家照面的情况。

　　十一点才回到家的贺聪，被客厅里的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吓了一跳。他也没说话，只当对方时空气一般径直走了过去。

　　“小聪……”贺峰在他身后唤他，他也只作听不见。

　　直到客厅响起一阵熟悉的旋律，《明白》的歌声开始慢慢流淌，贺聪顿住脚步。在给贺峰的U盘里，子叶细心地给每首歌都添加了备注，而这首歌U盘里的存储名是——《明白》.写于高中毕业，被逼留南后的心花之死。

　　贺聪冲到了贺峰面前，将播放着音乐的手机拿起，看到了播放列表里面自己其他的歌也整整齐齐躺着，他赤红着眼问道：”这些哪里来的？！”

　　贺峰没有作答，定定看着他。他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看这个身上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他长高了，也长大了，脸上也没有了记忆中的稚气，棱角分明的脸上一派冷峻模样。

　　贺聪见他不答，便开始动手删除曲目，”你不配！”

　　贺峰身子震了震，最终还是起身试图夺回手机，未果，只呆立在一边，“大家都说好听，也许……你是对的。”

　　贺聪手上的动作停了，跟着顿下来的还有自己暴怒的情绪。贺聪抬头看向身边的老头子，此时的他一身灰色做旧的家居服，头发花白，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那眼神失落而疲惫，与记忆中的迥然不同。

　　父与子的对望发生在这一瞬，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不似其他人家的温情。二人心中皆有所感，父亲满目怅然，而儿子则依旧愤懑。

　　“一切都太晚了。”他说。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转身离开了客厅。

　　为了新项目的方案汇报，子叶和团队又开始了连轴的加班。

　　项目方案汇报的当天，子叶进入甲方办公楼之后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认出了刚在写字楼大堂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行人，是同方的市场团队。

　　方案汇报依旧顺利，但是子叶的心却完全轻松不起来。果然，接下来事情发展的确如子叶所料，这个项目在方案汇报会之后也采用了邀标的方式，而中创并不在邀请的行列，同方依旧以远低于传统分成点数的报价中标。

　　子叶是个急性子的，在同方中标的消息传回来当天，她便离开办公室去了同方总部。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倒是要看看他们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前台的小姐姐礼貌地询问她是否有预约，子叶笑了笑，“你报上中创王子叶的名字，你们颜董会见我的。”

　　“好的，那您休息区稍坐一下，我现在通知颜董的秘书。”

　　很快，有一个高挑的美女过来将子叶带到了一处洽谈室。“王总您这边稍坐，颜董办公室现在有客人，等他空了我会来通知您。”

　　子叶应声坐下。这是一个VIP室，不大，私密性很好，应该是为拜会颜远生而撞了档期的客人准备的。子叶环顾了一下四周，却瞧见了天花上的摄像头。嗯，原来私密性也不是那么好啊。

　　子叶拿起书架上的企业内刊慢慢翻阅了起来。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也不着急，将他们的内刊从今年翻阅到了去年。

　　如果摄像头那边观察的人愿意僵持的话，她相信自己是可以把书架上的内刊全部翻完，就当为了解对手做功课了。

　　不过这内刊实在是无聊，全是些歌功颂德的内容，看来这家的企业文化氛围被渲染得甚是浮夸啊。

　　尤其是看到他们的企业价值观写的是“专业、精诚、正直、超越”八个打字时，子叶是打心底里笑了。“正直你个奶奶腿。”

　　终于，一个小时过去了，VIP室的门开了，依旧是那个高挑的秘书小姐姐进来了，“王总，颜董那边忙完了，您请跟我来。”

　　进入董事长办公室，果然与子叶想象中无异，富丽堂皇的装饰让子叶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子叶落座在比自己办公室还大的真皮沙发上，颜远生也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他指间夹着一支雪茄，“介意吗？”

　　子叶摆摆手道不介意，他便在子叶侧方的沙发位上坐下。

　　“没想到王总来得这样快，我还以为你要先处理公司那一摊子的事情呢。”

　　子叶笑了笑，“早就应该来拜拜颜董您的山头了，谁不知道在南华同方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说起来还是我不懂事了。”

　　颜远生吸了口雪茄，吞吐了一下，他的面庞瞬间被一气的白雾遮盖，而后再消散，露出了他那张精明瘦削的面庞。他这个年纪，算起来，是保养得很不错了。

　　颜远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语调带着高位者的威势，“不过我觉得王总你不懂事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哦，那还望颜董不吝赐教。”子叶不卑不亢，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中创南华分公司本来今年是要裁撤了吧？你一个女人来趟这趟浑水，在我看来就极不懂事。”

　　“您的意思是换个男人来就懂事了对吗？那我一定将颜董您的意思传达到位，明儿就让总部派一位男同事过来主持南华分公司。”子叶人精一般，并不理会他言语里的讥讽，只挑里面的漏洞胡搅蛮缠。

　　“倒是牙尖嘴利。”颜远生不怒反笑，笑容里藏着些深意。

　　“您看，我山头也拜了，您提的换个男同事的诉求我也答应了，颜董可还是有别的要求？”子叶转守为攻，主动出击。

　　“王总和小男朋友感情可还好？”

　　“托您的福，好得很，也得亏您宝贝女儿的斤两不够，不然也不至于守了这二十多年，倒让一把年纪的我白捡了一个青年才俊。”

　　提到了颜以诺，颜远生脸上的笑意退散了，子叶自然是知道他心疼他的宝贝女儿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急吼吼地弄这些手段。

　　“她是还年轻，不过，不知道我在王总的眼里斤两够不够？”颜董面色深沉，将手里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

　　“那自然是够的，不过您总得告诉我您的诉求是什么？不会真的让总部派个男同事来接替我就可以了吧。”

　　“趁着你们刚开始，感情想必也没那么深，此时分手对你们伤害都不大。”

　　“那您能给我什么好处呢？您知道的，现在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总不能让我白白损失一个小男友。”子叶知道鱼要上钩了。

　　“我可以放缓同方吞并中创南华市场的计划，并帮助你完成你在南华一年的盈利指标。”

　　子叶心里暗暗吃惊，颜远生对中创总部的情况一清二楚，不仅知道总部对于南华市场的裁撤计划，还知道自己来南华的目的。

　　“所以，前分公司总经理李总是您的人？”

　　“你很聪明。”

　　通了，一切都通了，李总为什么这几年一直不外拓新项目，且任由团队内部怨气四溢，散沙一盘，原来一切都是同方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