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30、第三十章

　　二人坐定，贺峰对子叶说道：“王总，知道你贵人事忙，我就开门见山了。小聪在贵司实习，我不同意。”

　　子叶脸上的笑容有点留不住了，这糟老头子又来？

　　贺峰看到子叶快要发作的样子，冲她摆摆手，“王总，先听我说完。”

　　子叶被他一拦，冷着脸靠回了椅子上。

　　“同方，这家公司，王总应该有所耳闻吧？”

　　“华南市场行业领军企业，如雷贯耳。”在商业地产行业这么久，同方的大名她如何不知。

　　“那如果王总你有实习需求的亲朋咨询你的意见，在贵司和同方之间选一家，你会怎么建议？”贺峰定定地看着子叶。

　　同方，老牌商业地产运营商，在南华的市场占有率也极高，平心而论，在南华，实习生要是去同方确实会比在自己公司要强上许多。

　　子叶有些听明白了，与贺峰确认，“贺院长的意思是想安排贺聪去同方实习？”

　　贺峰点点头，“是的，我早已做好了小聪的职业规划，当然这次也不仅是工作上的机会，还有小聪以后的人生。同方的掌舵人是我多年的好友，他女儿是小聪的同学，二人年龄相仿，我们两家早年间也定下过娃娃亲。”顿了顿，又补充道：“两个孩子在一家公司实习，也有利于培养感情。”

　　子叶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一说？堂堂商学院院长应该是高知分子啊，思想这么守旧古板？

　　等等，贺聪的同学？

　　“颜以诺？”子叶试探着问道。

　　贺峰点点头，“王总认识？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很是讨人喜欢，家世也不错，要是小聪将来和她在一起，他以后的人生会顺遂许多。”

　　子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里有点闷闷的。她起初在听到贺峰说起娃娃亲的时候，因为没有具象的人物画面，所以只是对那守旧的方式产生了原始的反感。

　　但是现在知道这个娃娃亲对象是颜以诺，那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她的脑子里开始充斥着二人在一起的画面，年轻的男生女生甚是养眼，还有颜以诺每次看向贺聪的那可以拉得出丝的眼神。

　　子叶努力让自己恢复笑容，她看着贺峰，这一次贺峰跟自己的沟通没有套路，没有交换，只有身为父亲的诚恳，虽然这诚恳依旧带着私心，却也算是拳拳的爱子之心。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贺院长的想法我知道了。我一定把话带到，也会尽力劝小聪。不过最终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贺峰听到子叶正面的答复，面色也松了松，“好好好，那就有劳王总了。工作方面有什么需要学院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子叶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子叶一直在梳理着贺峰的话。

　　对现阶段的贺聪而言，去同方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毕业后能坚持音乐梦想固然是好，但是如果他选择进入职场，凭着与同方掌舵人是世交的关系，他的起步也能比别人高一些，起码日子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他前段人生过得太苦了，希望他以后能顺遂一点吧。

　　子叶给贺聪发了一条信息，“晚上在家等我一会，我们聊聊。”

　　贺聪看到信息，开心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惊得正在埋头打字的厉旭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贺聪不好意思地坐下，心里却美滋滋的。都说要拿下一个人就先拿下她的胃，自己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饭了，她是不是感动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已经无心工作了，甚至提前跑到马有宿舍去洗了一个澡，清清爽爽的一到下班时间就直奔子叶宿舍而去。

　　不同往常，贺聪提着食材哼着小曲进门的时候，子叶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子叶，你回来了？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做饭。”贺聪从那晚在子叶家再次表白之后便再也没叫过她姐姐了，他执拗地想通过自己对她称谓的改变传递自己认真的爱意。

　　“先别忙，我先跟你说点事。”子叶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贺聪将手里的食材放进厨房后返身回来做到了沙发上，他试图拉子叶的手，刚伸出的爪子却被子叶一把拍开，他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样子。

　　“你之前怎么没说你原本要去的实习公司是同方？”

　　贺聪在听到子叶的问询后，顿了一下，“老头子找你了？”

　　子叶不答他，只让他回答问题。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在中创实习不是挺好的么？”

　　子叶一把拉过他，“那能一样么，那是同方，华南市场商业地产运营领域的老大哥，你去那里实习增长的经验肯定要比我们这里强。”

　　“所以呢，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按照老头子的意愿去那里上班？”

　　子叶知道他的心结是不想顺从他父亲的安排，便开导道：“这跟谁的意愿没关系，两个平台孰好孰坏，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哪个平台的实习经验对你的发展更好，相信不用我跟你一一解释。”

　　贺聪定定地看着子叶，他发现子叶的脸上都是笃定和认真，没有半分的玩笑成分，他试图跟子叶撒娇，“你不想我在你身边吗？我在你身边你还能看着我，我一个人去了那边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贺聪的话语却让子叶想起了两家世交，想起了贺峰，想起了颜以诺、想起了娃娃亲，心中烦闷感充斥胸膛。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依旧只淡淡出声：“你去了那边也不是一个人，而且相信那边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贺聪品出了子叶言语里的信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还把我往那边推？”

　　子叶有些不敢看他，只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我没有把你往哪里推，只是觉得那里的平台对你更好，无论是工作，还是……人。”

　　贺聪听完这话，他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眼中的子叶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的泪水又要出来了。

　　他努力地把它们赶回去，然后攒起气力，拉过子叶的肩膀，“王子叶，你是真的真的不喜欢我么？不喜欢到连我在你身边的机会都不给，不喜欢到让我去另外一个女孩子的身边也不在乎？”

　　子叶挣开他的双手，从沙发上退了出来，她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拔高，“贺聪，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你成年了，马上要大学毕业了，你要学会对你的人生负责。选择一个好的平台，选择一个对的人，对你现阶段来说很重要。”

　　因为过于用力，子叶的身上有些颤抖，看着对面那个男生泛红的眼眶，她需要用力才能坚持，她怕她一泄气，她心里的在乎便会战胜理智，她怕她做出对男生人生不利的选择。

　　子叶将手腕上一直带着的运动手环一把扯了下来，扔给贺聪，“这个，我戴着不合适，你最好也摘下来，避免造成你和颜以诺之间不必要的误会。”

　　贺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子叶，愤怒的，用力的，带着蛮横的倔强。他突然有些怕，他怕她说出自己更不想听的话，他也怕她这霸道的情绪伤害到她自己。

　　贺聪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试图安抚子叶，“你还没吃饭吧，我先去做饭，我们都认真想想。”
　　然后也不顾子叶的反应，径直进了厨房，将厨房门反锁上。

　　厨房里响起水流声，子叶有些脱力地坐回沙发上。脸颊上有些凉意，她摸了摸，看到了指尖的晶莹。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不是在做对他好的事情么?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不知不觉中，子叶都没意识道自己又习惯性的走到了厨房门口，便听到了水流声，切菜声，还有一些……钝钝的哭声。

　　她的脸颊又凉了。

　　还是三菜一汤，二人在桌边慢慢地吃着，无话。只有音箱里传出的歌声飘飘荡荡。

　　默默地吃完，贺聪又默默地收拾完厨房，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子叶不看他，也不知看向了哪里。

　　贺聪推门，又顿住，“我不会自己辞职的，除非你开除我。”

　　门合上，子叶再看过去，已经没有了男生的身影。她将自己缩进沙发里，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这样的她让自己感到陌生，感到害怕。

　　是的，她害怕这样不对劲的自己。

　　贺聪出了子叶小区，径直返回了南华大学商学院。

　　颜以诺接到贺聪的电话喜出望外，精心打扮一番后来到了约定的校园咖啡店。

　　“贺聪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颜以诺笑盈盈地坐到了对面，却在贺聪抬头的瞬间发现了对面人的异常。

　　“你怎么了？”颜以诺看着周身都陷在低落情绪里的贺聪，试探地问道。

　　贺聪看着颜以诺，眼神锐利，“你是不是去找了老头说了什么？”

　　颜以诺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是说实习的事情?”她有些不明所以，“去同方实习不好么，你现在实习的公司听说南华市场都要被裁撤了。”

　　贺聪笑了，原来大家都在以一种为了自己好的理由来安排自己，老头子是这样，颜以诺是这样，现在连子叶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