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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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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去世的那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还来不及整理情绪就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远赴英国。
如今回来我细细想起,当年我只顾自己情绪就抛下了这里,真得是太自私了啊。
惞开所有的白布,灰尘荡漾在空气中,我仔细打扫起来,我不想假手他人,它们都是爷爷的心血,即使人不在了,也是我的想念,就像我的名字。
紫檀桌、花藤椅,一些木质材料有些破损,也可以继续使用。一些杂物,整齐地摆放在同一个房间,我不想,不想扔掉,它们都是我宝贵的回忆。爷爷生前很爱看书,我又将拿去晒书,还好今天的天色晴朗,有些书装订成册,样式完全没有如今世界的精彩斑斓,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整个院子都被摆满了书,书的香气迷漫在空气中,我眷恋它,我看见树下,爷爷抱着我,细细簌簌地讲着故事。
在打扫爷爷生前的床底时,我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我小心地擦干净,是一个古朴的紫宗色盒子,刻满龙翼,虎口紧抓住锁扣,仿佛在给予警告。我摸索了铜锁一会,发现它的钥匙就是挂在我的脖子上的挂坠,我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我想爷爷既然把钥匙给了我,那他肯定是同意我打开的。
我有些紧张,手有些颤抖。爷爷会留下了什么?然而我打开了盒子,却只有几本微黄的手札。
英夫手札,这四个字就像一把契合的钥匙打开了我封尘的过去。
我突然想起:吾生君未生,君生吾已老;君生吾未生,吾生君已老。
真是错乱的两世,上辈子我的名字是陈恩礁,这辈子我的名字是陈吹雪也是叶子。我俩来来往往,还是擦肩而过。错措错,是谁错;过过过,是谁过。
翻开手札的第一页,眼睛却早已被打湿,模模糊糊中,我看见:(下面的我是陈英夫)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曾经很羡慕这样的爱情,在这样充满悲伤和杀戮的乱世中,我想拥有这样一段美好的爱情,我曾经十分向往。但如今年华已过半百,耻笑当时的我是多么幼稚。透过窗户,我看着叶子逐渐美丽的倩影,我仿佛看见了他,我有好多次奢望叶子就是他,这种渴望时常折磨我,这种罪恶……
(这里的我是叶子)我才看过一段,却硬生生止住了,很难受,头异常疼痛。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记忆纷乱,我想,我究竟是陈恩礁还是叶子呢?
小心地将手札重新放好又锁好,将盒子放进橱窗里,默默地离开他的房间,将最后一扇门关闭,盒子终于从我的视线中离开,我一步也不回头地离开,但我知道,我还会来的。
第二天,我打车来到一幢白色大楼门前,门右侧竖立一个大碑,刻有“上里第五人民精神病院”五个大字。我忽然觉得一股闷气压在我心头,总是挥不去。来到窗口,我有些踟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位小姐,你是来探病的吗?”护士亲切地问候。
选择不过一念之间,“是,你好。我想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孔不凡先生。”
护士想了想,道,“哦,是不凡先生啊?除了易先生,很少有人来探望他,你来了真好,你是他亲人吗?”
“不,只是普通朋友。”我有些艰涩地回答。
“呵呵,”护士抿而不问,“请跟我来。”
我跟着护士乘过走过楼梯,穿过一圈又一圈的走廊,期间并没有谈话。我看见一些病人被锁在病房里,只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一些病人神神叼叼念着什么;一些病人缠着其他护士医生做些什么;一些病人之呆呆地坐在原地;一些病人就像正常人一样无异……
我突然想哭,当年他是多么风流不羁、洋洋洒洒,他曾经大言不惭,他就是我们的毒药,他是太阳,被他吸引,渗入骨髓,事实上我们确实被吸引了。然而在这里,他的生命就像蜗牛般静止不前了,他的梦想、他的事业、他的一切,全部被埋葬在过去,他与我,玉石俱焚。
终于到了,我看见他被关在满是白色的房间,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怔怔地看着他,耳边传来护士的声音,“他这样有好些年了,什么也不说,动作呆滞,他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外面一切的信息,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多跟他谈谈话吧,他挺可怜的。”
“我看见了,吹雪,他就在你身后,他催促我……”我仿佛回到了7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