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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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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着大雾的空地上,有谁在用力喘息着跑着,卡车发出嘈杂声,激射出的钠黄色的光突然照向那人,无人驾乘的卡车向那人冲来。我仔细探去,那人居然有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在卡车撞上‘我’的那一瞬间,‘我’拼命向一侧躲了开来,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庆幸脱离危险,却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我看着‘我’,直至黑暗淹没我的身影……
我觉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大概什么样子,我有些忘了,我只是被惊得从睡梦中坐了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毒药’已经从背后把我抱住了腰。
“……大通。”我闭上眼睛,悄悄地呼出了一口气,将手覆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我没事了。”
世事无常,有谁想到,两个本该互相仇恨互相伤害的我们,竟可以如此平和地抱在一起。但是我却清楚地知道,这就像假象,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无法掩埋内心深处的无措。
我很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纯粹了。经历的时间太久了,我离开的时间也太久了,每天每夜撕裂合拢又撕裂的裂缝,已经经历了太多缝缝补补,即使好了,也去不了疤。很多人认同时间可以消磨刻骨的伤痛,可是……
时间久了,会消磨了爱,也消磨了恨,最终相见陌路……
“大通,”我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穿过纱窗印在地上,仿佛几天前的阴霾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天气不错,出去晒晒太阳吧……这样,对你身体也好。”‘毒药’的身体长年蜗居在医院里,逐渐形成不健康的白,晒晒太阳,至少……可以让他舒服点。
“恩。”‘大通’微笑着点点头。
他现在真得很听话,不知道是这个本性使然,还是什么。我曾以为像毒药那样的人,最不会循规蹈矩了。他的才华,他的骄傲,他的自我,我曾以为他绝不会……这么安静。
也许不是,也许只是大通。因为见过其他人格,虽然每个有很大的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令人无法直视的执着与冷漠。可是,现在,其他人格已经不再这么间隔短时间出来了,而且大通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我是不是该想,下一个主人格就是大通。可是……每次我想到这里,心底就作痛。真得不在了,毒药真得不在了,他走了,他消失了,他还没有说原谅我……
院子里驻扎着一棵年青的大榕树。
那是在中国最混乱的年代种的。
爷爷说,那是他和他的爱人一起种的。
他的爱人是个卑微的人。
在爷爷去参军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他去,只一年又一年的等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离开那里,只不离不弃地照顾那树。希望通过树之间独特的语言,可以将思念传达到爷爷的身边。
他连一封电报也不敢发,死死地守在原地,死死地守着这个秘密,然后在他回来的那一年突然离去。
然后想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他亲手围起的婚姻的枷锁里,却不知道这样围住了三个人,再也挣脱不掉,然后玉碎瓦不全……
站在楼道里,看着大通坐在榕树下看书的侧脸,日光从发间透出。我觉得我看见了谁,看他痴呆地坐在榕树下,没日没夜。又看见一个女人欲言又止。最后看见一个男子细细抚过树干的身影。
稍一晃神,镜像全部消散了,迎向我的是大通柔柔的目光。我缓缓勾起笑脸,两步三步,走着走着又跑起来,仿佛穿越了十年的时光,看见那个黑色碎发的‘傀儡娃娃’。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就像是异世界的人,头一直仰向光线的顶端。黑发上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与直射而下的光线交错。我有些呆愣地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青年矗立的地方像是与世隔绝,仿佛除了他自己,从没有人踏进过。
怦然心动,那是我最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