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手札·七节·荆棘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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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礁其实没读过什么书，我在学堂里读书的时候，他总是远远地站在一旁，或是在接近我放学的时候再来接我。我问他要不要识字，他却摇摇头，并不说什么。在那个年代，可以识字是一件难得的事，我不明白他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要。有一次我问得急了，他才摇摇头，识了字想得也多，他看了好多识了字的人都迫不及待地离开本来待的地方。他不懂他们，也不想懂这些。这辈子他只想留在少爷身边，他不想让自己有其他的想法。】
【我一愣，除了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感受外，看着恩礁认真的表情，却什么也说不出。他总有时候就有让我无措的举动。我只笑了声，后来再也不要求他了】
【划开荆棘丛，战争总是残酷的。日军显得十分嚣张，居然扬言一月灭中国，行径十分恶劣，这当然激起了华人无法阻挡的愤怒。踩在泥泞的草地上，天空刚刚下过雨。迷彩装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难受。但战友们并不在意，心里已经饱受痛苦了，其他便是身外之物了。紧握住长枪，挡开一根又一根的树枝。仰望向天空，又马上看向前方。神经紧绷着，仿佛下一刻敌人就出现在面前，事实也确实如此。】
【皇军就像赶也赶不走的苍蝇般那样——似乎前方有他们的根据地。草地上不远处躺着一个庞大身躯的老虎，伤口处不断流血，身体微微抽搐，快要死了。日军可能刚才正打完猎，准备抬它回去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我军。虽然只是一个小分队，不过5、6个人，但我们却是被派出去侦查地形的，若被他们捉住了，后果不堪设想。还好敌军也只有一个小分队，但为了不浪费时间，队长立刻发出指示，战友们和我马上分散开来，避免目标太大。树林里很快想起枪声，林中鸟四散飞起，惊了精灵。】
【跑动的稀疏声，小鬼子的叫骂声，战友的惊呼声、打斗声，还有——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一片丛中。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一回头，我却看见一把刺枪正捅向了队长。队长平时是个严厉的人，个子小小的，人长得很清秀，但我却从没见过他笑，他总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即使偶尔打赢了一小战，也从未开颜。那个小鬼子很高大，在矮小的日军中算是非常强壮的人了，他一身血迹，似乎是那个杀死老虎的人。】
【我一惊！什么也来不及想，拼命扑了过去。却在这个时候——队长左手一把拿住刺枪，一个旋腿，小鬼子向前摔倒时还来不及稳好身体，他右手一拳打在小鬼子的脸中央，一颗牙齿被打了出来。小鬼子痛得大叫一声，松开刺枪忙捂住嘴巴，眼睛赤红，正要拿起拳头挥过去，最后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把刺枪从他的胸口横穿而过】
【我忙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冷眼瞥过我一眼，“23号，服从命令是党的纪律，回去跑20圈。快把他的武器拿好，跟上！”我……我还不如不去救他了……虽然我也没做什么。我只好木木地摸走那个已经死去的小鬼子的武器，没办法，我军武器稀缺，能抢一把是一把。】
【尽力地往前跑，我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鬼子，鲜血洒满了土地，他瞪大双眼，望向天空，我不知道在他死时他想到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没看到饱受磨难的母国解放的时候，我还有一个人在家里等我。我想象我是一只荆棘鸟，我还没找到我的荆棘树。我的荆棘树等待着属于它的我，我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荆棘树。这宿命，不断地循环着，反复着……】
【命运安排我们降临在这片雍容的洪泽，于是我们顺从了命运。我们誓为这片美丽的大地撒上我们的热血，抛下我们的头颅。】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至二十七年十月，这一年多发生太多令人心痛的事了。】
【1937年日军野蛮的七七事变】
【八月十三日上海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国民党与日军作战三月，上海失守】
【1937年9月，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师长□□指挥下，在山西灵丘县西平型关一帶伏击日本精英部队板垣旅团，全歼板垣旅四千多人。这是抗战来的第一次胜利。】
【同年12月，罄竹难书的南京大屠杀。日军攻占南京，入城后进行长达六星期的血腥暴行，大肆劫掠、女干淫和屠杀。有的被集体枪杀或活埋，有的被零星残杀，极不人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我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向冷静的队长痛哭了出来。我们赶到南京的时候，满地的废墟，一些人孤零零地站在被烧毁的房前，站在死去亲人的身旁……人间有如地狱。一甚大大咧咧的李强锅抱起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的男孩交给身边的肥牛，向站在一旁的国军代表咆哮，“混蛋！混蛋！那个时候，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你们究竟在哪里啊！你们这帮臭国民党……”我连忙拉住了强子，只能哽咽，“你不要这样……”而一向眼高于顶的国军却并没有反口，我知道这一刻，我们放下了成见，放下了双方的意气之争，只为了……杀敌报国。】
【南京沦陷后，华北的日军继续南侵，华中的日军则渡江北上，夹击徐州。1938年3月，国军、日两军在山东台儿庄接触，血战一个月，后来这场战争被称是为「台儿庄大捷」。】
【八路军的战场，我们那一队是半路被指挥加进去的。我们像是杀疯了……我知道那场战役带走了更多的战友，包括强子。他被敌军射穿身体时，他挺住身体大喊，“为了中华！为了南京！”我们最后赢了，可我知道我们并不开心，即使上级报告我们赢的消息时，我们也食之无味，因为这是我们的百姓，我们的战友换来的……我的脸被划开了一道疤，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道疤。这是我的耻辱，我不会原谅他们的，为了所有中华人。】
【随后日军增援反攻，攻陷徐州，开封亦告失守。】
【1938年6月起武汉保卫战，战斗四个月。失守。】
【武汉撤守前，日军已攻陷了广州，加強海上封锁；武汉撤守后，大片国土落入日军手中。】
【那一年的冬季，寒冷将声音冻结，雪下得没有声音。】
【鸟儿胸前带着荆棘，她被刺穿身体，生命被驱赶着，尽情讴歌。然后她唱着，唱着，直到灯烬油枯，再也唱不出一个音符。】
【军人在成为军人的时候，他们承受了一切死亡的悲哀，承受了一切无奈的绝望。即使被刺穿身体，也要报尽血汗，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手札·七节·荆棘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