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Super_Yoyo

4、过往

　　自那一日的风波过后，整个苍垣对于旻朝的态度直从云端跌入深渊。
　　他苦笑，面对旻熙面前的清粥小菜，试图遏制隆隆的腹鸣。
　　他却彷如没有听到一般，连眼都未抬，自顾自的吃着。
　　他坐到他身边，毫不客气的拿起热腾暄软的馒头大嚼大咽。
　　他还是不理他。
　　旻朝叹气，路暮烟的到来就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扰乱了本是平静的湖面。
　　狼吞虎咽的吃完三天来的第一顿饭，他满足似的打了个饱嗝，巨大的声响终于引来他的注意。
　　“嘿嘿，”他讪笑，“我不是有意的，三天没给我饭吃了。”
　　“……”
　　“那个……有水么？吃得太急了……”他盯着墙几上一套极其精致的瓷具，已经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的了。只记得他是最心疼那一套茶具的，只有每年生辰才会仔细的洗净为他泡一壶雪山独有的雪梅。他最爱看他的容颜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之后，绝世的惊艳。
　　他没想到，他竟然取下那套茶具，并吩咐小童取水。
　　他看他烧水，洗杯，并摆成梅花状。暖暖的阳光一如他走之前的那个生辰，越过窗棂投射在他身上，升腾的水雾后他低着头，令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安悄然升起。
　　“苍垣不是你的避难所，不要连累师门。”他抬头递上茶。
　　“你是在赶我走？”
　　“倘若师兄对苍垣还有一分珍惜。”
　　“……”他看他目光中的决绝，他的苦无法对他说。
　　“日后若玉扇公子有空，也欢迎来苍垣做客。”
　　“你这是要逐我出师门了？哈哈……”他大笑，不能相信他居然会如此绝情。
　　“那倒算不上。只是，苍垣以后不再是你的家。”他再递上一杯，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漠，“师兄虽依旧是师兄，但师兄的家却要和妻子在一起。”
　　“她不是我的妻子！不是！”果然是路暮烟那个贱人的关系！她想要害他到什么时候？放软了声音，他祈求，“你听我解释好么？”
　　“你说。”
　　“……”他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他的解释，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这令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没有想说的么？”他的脸彷如山顶的雪一样冷，“要不要我替你说？”
　　他看他呆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有想到一个自懂事以来就从未下过山的人，会知道江湖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么？”
　　旻朝确实从未想过，他以为在山上的日子不外乎练功读书，偶尔用石子打下飞过的大雁就是平日的娱乐。因此他在初初下山的时候才会那样的彷徨失措，才会误以为是他溜下山来陪他，才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
　　“不论是真情也好，阴谋也罢，你和路暮烟毕竟在众人面前许下了婚约。大丈夫一言九鼎，希望师兄不要做背诺的小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认为他应该去遵守那个见鬼的婚约！他握住他的肩头用力摇晃，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就算你看得见江湖上发生的一切，你也未必能够能懂我的苦衷！我对她……”
　　他打断他的话，掰开肩上的手指，“从你下山到今天，三年八个月整。你的所作我都看在眼底。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陪我练武，只想和我一决高下的大师兄了。”他递上最后一杯，“现在的你心里装的是整个武林，江湖也需要你去挽救。你的一举一动将会决定局势的走向。苍垣虽未卷入这场纷争，也谈不上正道邪道，但却总是希望江湖不要太过血腥。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走回原定的轨道，阻止他。”
　　“你知不知道他最终的目标是你？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我回去他也不会放弃的！”
　　“你不会去怎么知道他不会？”他垂眸，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划过唇角，“更何况是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现在和你面对面说话的人就是他。”
　　“你……”他从来没听旻熙说过五岁前的事情，他以为是因为年纪小而不记得，却没想到他只是隐藏了不说。“我不管你对他有多少亏欠，你不能用我们的感情去还！”
　　“你错了，我没有用你对我的感情去还。不论他爱你也好，不爱你也罢。你没有信守你的承诺回来接我，我却要遵守师傅临死前的遗命。”他说的决然。
　　“他竟然临死都要阻止我们。”旻朝惨然一笑，送自己下山阻止自己回来还不算，他没想到师傅竟然会用遗言来限制旻熙，将他永远困在苍垣山上！
　　相对无言，旻朝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让旻熙可以违背对师傅的承诺。那个瘦削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慈爱的，严格的，他对他十几年的悉心培养，他这一辈子也不能忘，爱情，恩情，他还是如同三年前一样，无法做出选择，他只能逃避。
　　最后再看他一眼，默默的转身。
　　即使不在他的身边，他也要保护他！
　　那个人，就去和他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