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为下》Kath

2、林予安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迷朦，斜斜映入房中，四周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发慌。
　　“你回来了……”
　　言心轻轻开口，心脏突突直跳，做贼心虚般避开对方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肩膀上，那儿有一滴没来得及蒸发的晶莹雨珠。
　　“怎么了？”
　　林予安身形高大健硕，逆光而站，如同一座高墙将光亮遮挡，形成的一大片阴影落于言心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这么晚还不睡，是在等我？怎么穿这么少，不知道生病会让我担心么？”
　　他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扯开了领带，扔到一旁，随后轻轻把门带上，脚步往前一迈，将言心拥入怀中。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是琥珀与晚香玉，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团团围住，其中还带着另外一座陌生城市的清冽温度，言心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叹气，脑中的醉意消退了不少，凌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工作一处理完，我就搭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吧，心心，想要么？”
　　沙哑而蛊惑的声线，疲惫中藏着一丝难耐。
　　换做别的女人，肯定早就沦陷了吧。可惜，言心本就不爱他，和他的关系，一切不过水到渠成，说到底，她从刚开始就没准备投入太多的感情，只是得过且过罢了，即使生活中没了他的存在，她也是如此过下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不过这么几年下来，林予安确实对她很好，因为太好了，所以言心没有犹豫，他一开口，她就直接点了点头。
　　林予安打横将她抱起，走到床边，轻轻吻了上去。
　　房中的温度渐渐上升，言心的心跳也逐渐加快起来。
　　“心心，你真的很美。”
　　林予安忽然停下，盯着她看，眸中除了欲望还透着其他情愫。言心不知道他为何要停下，和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很不一样，但言心也不去多想，因为她从来都看不透他，也从没想过要去看透他什么。
　　他摸摸她的脸，“如果我弄疼你了，你告诉我。”
　　言心只觉得似有暴风雨即将轰然袭来，“怎么了？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事情？”
　　他只继续说着，“我的小妖精，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还有你的心，全部都给我，只给我一个人，好吗？”
　　言心轻轻点头。
　　林予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低笑一声，如狂蟒起落，破晓而入。
　　许久之后，一股暖流涌入，她瘫软着，低低喘气。
　　林予安躺在她身侧，拥她入怀，浅浅淡淡低喃着，“我爱你。心心，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就算豁出所有，我也愿意……”
　　言心轻声哼着，其实她并未细听，此刻她的神智并不在此，脑中思绪又开始凌乱起来，只觉得恍惚之间，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从一开始的一步踏错，到现在的错得离谱……
　　林予安从浴室出来，便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连肩上的细带掉落下来都没发现。
　　东方已微微亮起，透过青灰的天幕不难看出，最近的天气都不是很好，视野里，整个市中心都被一片朦胧不清的气雾所笼罩，就连盛天大厦顶端的巨大logo也显得有些晦暗。
　　“Skyscraper……”
　　言心无意识轻念着。
　　林予安走过去，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坐到一旁，“我的堂弟，还记得么？曾经在婚礼上见过的，当时还是个小孩，没想到现在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今年夏天MBA硕士毕业，年底也准备和盛天集团的小千金订婚。等他订完婚后，我会把国外的生意全部交给他处理，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最快明年春天，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嗯。”
　　言心顺势抬眸，看到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盛天大厦，那么高，直接将整个天幕劈成了两半，一半明一半暗，也将整个城市劈成了两边，一边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另一边却是龙蛇混杂、犯罪丛生。从前，言心也在城市的另一边提心吊胆地活着，偶尔做梦时，也会渴望自己能跨越这座横亘两个世界的摩天大楼，而林予安一夜之间降临到她身边，轻易就将她带入这个截然不同的光鲜世界。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林予安起身拿了手机，走到浴室接听。
　　不一会儿，他出来，边换衣服边道，“国外的电话，让我过去处理一些紧急状况。”
　　“这次要多久？”言心问，刚下飞机不到一天又要回去，她早已见惯不怪。
　　“大概一周。”说话间，林予安已穿戴完毕，恢复了一贯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将一串钥匙放到床头，徐徐道，“海边别墅已经修葺好了，明天就可以入住，不用再寄居酒店，虽说是自家的企业，但终归还是比不上家里舒服。我已经吩咐了阿姨，这几天给你好好补补，一次YG的周年庆就让你瘦了这么多，怪让人心疼。还有，我从国外买了一辆新款的Maserati，送给你当礼物，已经停放在别墅的车库里了，你有空可以开去兜兜风。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打给我。”
　　说到这里，林予安停了下来。
　　他留给她的专属号码，24小时在线。可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接过一次来电。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人已经是他的，没有来电说明没有紧急情况，也是好的。
　　“嗯。”
　　她心不在焉应答着。
　　林予安没有看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被折腾累了才会无精打采，便低过头来，凑到她耳边轻语，“喊一声。”
　　言心看着前方，木然道，“老公。”
　　林予安心满意足，在她额间落下温柔一吻，摸摸她的头，“好好休息，我走了。”
　　然后转身离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言心起身开了灯，披上睡衣，走到酒柜前。
　　满墙都是名贵的藏酒，她随手拿了一瓶，打开盖子，便坐在窗台前，看着脚下落寞的城市，试图将自己灌醉，好驱散体内的寂寥与悲痛。
　　是的，她开始感到寂寥与悲痛。
　　手机里，有几十通李哲熙的未接来电。她没有备注，却能一眼认出来。
　　言心不禁轻笑起来，这笑声传入耳中，却像在讽刺她自己。
　　明明是他先放手的，可就算当年的他再怎么决绝无情，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东西。
　　言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明明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悬崖、是毒药，是飞蛾扑火、万劫不复，明明知道她不能作出任何回应，却又不忍拒绝他的每一个要求，即使他要求过分，将她陷于深渊之中。可她这般不知廉耻，竟然还渴望着更多……
　　言心仰头，将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人生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回头的路。
　　所有人都热切地叫她“心心”，他们一个两个都企图得到她的心，像在追逐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却不知她早已将自己的心丢弃。
　　很久很久以前，从她出嫁的那天开始，言心就知道，她是再也得不到幸福了。
　　那颗残破不堪的心，留着尽是痛苦，不要也罢。
　　言心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删掉李哲熙的所有记录，犹豫良久，按下了另外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