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张万一

3、第三章

　　沈凉的剑气逐渐凝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可沈凉并不急着出手，而是目视着眼前的师父沈回。对沈凉来说，沈回可称得上是亦师亦父，不仅教弟子们识文习武，更传授了诸多做人的道理，这在百峰连山的众多门派里可是极为少见，因为这里大多数都是逃难而来的流民，所谓的开宗立派者，大多数只会三脚猫的功夫，招收弟子也不过为了赚些学费糊口而已，所传授的武艺最多称得上是强身健体，至于读书习字者更是寥寥，这样看来，师父沈回和师娘徐圆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了。这也是为什么四妹陈玉父母坚持把女儿送来万剑门学艺的主要原因。
　　而如今，沈凉终于可以和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堂堂正正的切磋一次了。
　　沈回看着眼前的弟子。他太了解沈凉了。
　　十九岁的沈凉和徐寒，是他们夫妻二人一点一点看着长起来，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到如今长成执剑而立的少年少女，与其说是弟子，俩人更像是他们的儿女。
　　沈回看了一眼徐圆，正好遇上了对方的眼神，俩人心有灵犀，心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如今，儿女长大，真是替你们高兴啊。”如同世上千千万万的父母一般无二。
　　沈回看着沈凉坚定的眼神，也缓缓抬起了手中佩剑。同样的剑，散发同样的剑气，不同的是沈回的剑气悬浮在周身上下，伺机而动。
　　沈凉见师父出剑，出言道：“师父，小心了。”
　　说着欺身而上，剑尖直指沈回。
　　沈回眼中看的真切，这一剑裹挟着剑气，似流云飞至，直冲左胸而来，不禁默念：“好小子，剑气有增多了不少，这样看真是不能留情了。”
　　说着剑尖轻转，沈回的剑气分成两路，一路呈扇形护住上半身，一路似灵蛇出洞，朝沈凉咬去。
　　沈凉丝毫不慌，剑锋一转，剑气直斩灵蛇七寸。他知道万剑门的以气御剑向来以灵动为主，剑士身不动，剑气便可伤敌，而他将剑气凝聚于剑身，便是以牺牲灵动来换取更强大的杀伤力，因此这一剑下去，沈回的剑气灵蛇刹那轰散，变成了一滩杂乱的剑气。
　　沈凉更是一鼓作气，剑尖下沉，朝沈回膝盖所去。
　　沈回丝毫不慌，打散的剑气随心流转，一齐朝沈凉剑锋而去，如江河一般，冲掉了沈凉剑锋上凝结的大半剑气，另一半护身剑气也旋转起来，拨开了沈凉剩余不多的剑气。
　　沈凉眼看剑上的剑气被冲散的七零八落，挥舞起手中长剑，如舞蹈一般，将剑气又凝结回剑身，一呼吸之间恢复如初。
　　沈回周身剑气流转开来，如同秋风落叶，剑尖一指，风力骤升，剑气朝沈凉席卷而来，如暴雨一般笼罩在沈凉周围，沈凉挥舞长剑护住周身，应付自如同时离沈回越来越近。
　　一时间，师弟师妹都觉得师父和大师兄打的旗鼓相当，甚至师父沈回的剑气被师兄消解掉不少，好似要落下风。小三沈存不禁说：“大师兄果然厉害，师父不会要输了吧。”
　　徐寒耳听此话，却是暗暗摇头，看似沈凉此时游刃有余，其实不然。在剑气与剑气的碰撞中，师父的剑气只是被打乱而不是消散，师父只需挥动剑尖便可重新操控剑气，而沈凉的剑气却在被不断蚕食，虽然衰减很少，却需要不断补充，而也正是因为衰减的不多，恐怕此时沈凉还未能察觉，待到察觉内力运转跟不上剑锋所指，恐怕就是胜负已分。况且，师父从开始到现在一步未动，剑气数量也是保持与沈凉相当的数量，并未以量取胜，而是不断引导沈凉出剑，让沈凉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
　　正如徐寒所感一般，此时困在剑气中的沈凉只觉得越打越流畅，每一剑出手都无比舒服，浑然不知自己内力流失也是越来越快。
　　徐寒轻轻摇头，小声说：“要结束了。”
　　小五沈橙转头问徐寒：“大师姐，大师兄是不是要输了？”
　　徐寒没有回答，把沈橙的头转过去，说：“小橙子别分心，好好看，好好学。”
　　沈凉继续挥剑，离师父沈回也越来越近，心中暗自估算，只待剑尖能抵住师父外衣便可。这只是切磋，他从未想过真的要伤到师父，只要轻轻一点师父的外衣，戳一个针尖大小的小洞，他变算赢了。
　　沈回看着被剑气裹挟的沈凉，一招一式都与他的剑气在恰到好处的碰撞着，心中也默念：六步、五步、四步、三步、两步，要来了！
　　果然，再距离师父两步的时候，沈凉突然发力，手中长剑挥舞速度突然加快，瞬间打散面前的剑气，随即一步向前，剑尖又指向了沈回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快攻打散了师傅的剑气，而同时自己剑上的剑气也所剩无几，不过按沈凉所想，就算剑上剑气不足也无妨，自己可以调动体内剩余的内力，瞬间凝结在长剑上，这样即使自己剑尖与师父仍有一步距离，靠剑气也能点到师父身上，这样就足够了！
　　沈凉心中狂喜，大喊：“师父，徒儿失礼了！”
　　沈凉剑上剑气攒动，如他所想，剑气如灵蛇吐信一般朝沈回而去，可就在即将点到沈回身上的时候，剑气却戛然而止，再不能向前。
　　变故来的太快，沈凉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师父被打散的剑气已然化为数股，从头到脚，直指沈凉的周身关节。
　　沈凉举着剑，感觉到剑气已经接触到皮肤了，冰冰凉凉的。
　　“胜负已分。”
　　师娘徐圆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沈凉就已经明白了。从一开始，师父就在不断引导他消耗内力，所以到最后，他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内力来生成剑气了。
　　沈回一甩手中长剑，沈凉周身剑气如雨丝一般消散而去。沈凉同时一下子觉得周身无力，直挺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了粗气。
　　沈回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凉，笑着说：“好悬啊，差一点输给你了，哈哈哈哈。”
　　沈凉有气无力的说：“师父，你就别取笑我了。”
　　沈回说：“不过一开始你确实吓我一跳，小凉，你现在能御多少剑气了？相比一个月前，你进步不小呀。”
　　沈凉说：“师父，自从突破了千道剑气大关，我觉得身体仿佛被打通了一般，如今我能御两千剑气不成问题。”
　　沈回说：“很不错了，不过你可还要再努努力呀，要不然可赶不上了。”
　　说着沈回悄悄转头看向徐寒，徐寒不曾注意到师父的目光，此时她正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凉，无人察觉，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剑气在不停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