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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九婴 天下无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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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场宴会结束的时候,外头的宫娥已经沿路挂上了灯笼,黄澄澄的光映着红墙,显出些繁荣景象来。
宴会散场之际对于官员们来说又是一个难得的交际的机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道别”,一道就是半个时辰。
姜祁心里已经有些倦怠了,表面上还是撑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管谁过来和她搭话都能回上一两句。
温楚这个刚刚上任的驸马爷也受到各方官员的热情搭话,一时抽不开身。
姜祁正在应付一个她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官员,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扯,姜祁回头一看,竟然是穿着一身鲜黄色襦裙的九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姜祁先回了几句打发走了眼前的官员,这个官员有眼力见地看了一眼九婴,没多说废话,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姜祁拉着九婴走到旁边僻静之处,俯身问她:“九婴,你怎么在这里啊?是跟屈太傅一起来的吗?”
九婴摇了摇头,低头想拿她的小木桶,却拿了个空。姜祁看了看她这身装扮,心里头大概明白了,恐怕是今天的场合太重要,那个小木桶太不伦不类,给她打扮的人不允许她带着了。
九婴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姜祁安抚地摸摸她的头:“那就是宴平带你来的喽?”
出乎姜祁意料,九婴还是摇摇头,有些难过地咬住下唇。
姜祁用尽量欢快的语气同她交流:“九婴上次给我的小木条我还好好的收着,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再还给九婴好不好?”
九婴闻言指了指自己的腰间,又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她也没有带小木桶,又朝她咧开了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姜祁竟然神奇地从她的动作里领会出“可以再次见面真是太好了”的意思。
姜祁也笑了,这是她从这场宴会开始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九婴看见她笑的样子更开心了,兴奋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姜祁先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暖意。她轻轻地捏住九婴的脸,轻声叮嘱道:“不可以这样轻易地亲别人。”
九婴露出一脸困惑,拉住她的手,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她手上写字。姜祁耐心地等她写完了,连起来一读:“因为喜欢殿下才会亲的。”
姜祁被她弄的有些没脾气,但还是有些担心,九婴有些太单纯,容易被别人骗了,于是逼着自己硬起语气来:“喜欢也不能随便亲,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九婴听话地点点头,又抓住她的手要写字,这时一声“皇姐”突然从姜祁身后传来,九婴吓得一抖,松开了姜祁的手。
姜祁皱着眉回头,竟然是姜况。
她同姜况一直都不是很熟,小时候姜况被养在贵妃身旁,除了除夕家宴他们就没见过几面,等长大以后她远赴北疆,更是见不到面了,说实话要不是这次宫宴,她都快忘了这个弟弟长什么样了。
不过虽然不见面,但她这个弟弟的传闻倒也听了不少,什么水患时带头捐银,皇帝生病时为他茹素百日祈福,总之是个又仁又孝又爱戴百姓的好皇子,在百姓之间名声相当不错,连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姜冶也要落了他一头,姜祁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传闻背后的推手是谁。
不管姜冶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脸上还是做出了惊喜的神情,嘴上热情地说道:“原来是宴鹤啊,皇姐自从回来就想见见你,可惜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的很,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没有这份心罢了。
姜况表情真挚道:“宴鹤也一直想见皇姐,自从皇姐离开汴坊我就一直后悔当初没能送送皇姐。这些年宴鹤做梦都时不时梦到皇姐从前的样子,今日见到皇姐拉弓的样子,终于圆了这么多年的遗憾。”
姜祁默默在心里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说这么假的话还能面不改色。
这时姜况好像刚注意到躲在姜祁身后的九婴,做好奇状道:“皇姐刚刚在同谁聊天呢?”
九婴听了他的话干脆把整张脸都埋到了姜祁的背上,姜祁察觉到她的紧张,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九婴和姜况也认识?但转念一想两人又没有什么认识的机会,只当是九婴看到生人有些紧张。
“一个合眼缘的小姐罢了,宴鹤现下没有什么事了吗?”姜祁委婉地想要赶人,但姜况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不懂,硬留下来和姜祁搭话。
姜祁笑得脸都快僵了,姜况也还没有走的意思,生硬地同她继续客套下去,而身后的九婴也越来越僵硬。姜祁这时候哪怕是傻子也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了。
“宴鹤再不走的话贵妃娘娘恐怕要等急了。”姜祁明晃晃地展现出赶人的意思。
姜况倒一点也不心虚道:“皇姐这是忘了吗?我早就从母妃那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自己的府里,说起来离皇姐的公主府也不远呢,改天有空之时皇姐可以来我府中坐坐。”
姜祁有些不耐了,恰在此时又来了一行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周逡和他夫人以及随从。
周逡过来先规规矩矩地朝两人行礼:“臣见过长公主、二皇子殿下。”
姜祁背后的九婴听到周逡的声音,整个人立时整个贴紧姜祁,两只手紧紧攥住姜祁的衣角,姜祁有种衣服快被她攥裂的感觉。
姜祁安抚地握住九婴的手:“不知道周相有何事?”
周逡眼神看向九婴,又再次向姜祁施了一礼:“小女九婴生性活泼好动,刚刚一错眼,臣就找不到她了,没想到在殿下这里,她可有打扰到殿下的清净?臣先给殿下赔礼了。”
姜祁听他话里的意思,九婴竟然是同周逡一起来的吗?可是就宴平所说,九婴现在由她舅舅屈太傅带着,又怎么和周逡一起出席了?
姜祁想到宴平说的,九婴的嗓子是被周逡的继室毒哑的,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周逡身旁的女人一眼,她见姜祁看过来,就像她露出一个微笑。
这位传言中恶毒的继母长了一副好相貌,含情的杏仁眼,小巧的脸,纤细的身材,白得带着一点病态,唇色苍白。不知怎么的就让姜祁想起了皇后。这幅相貌倒是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会干出这种恶毒的事情。
“周相多礼了,只是本宫好像并未听闻九婴是同周相一起来的。”
“殿下说笑了,九婴是臣的女儿,不同臣一起来,还能同谁一起来呢?”
姜祁不好直说九婴戴在东宫,这一下倒不知道回他什么了。
周逡的继室这时朝九婴伸出一只手,轻声说道:“九婴,母亲来接你了,同我们回周府吧。”
九婴听了她的话竟然真的松开了姜祁,犹豫了半瞬把手放进了继室手里,姜祁按住了九婴的肩。
继室有些慌张地看向姜祁,九婴回头不舍地瞧着姜祁,轻轻握了握姜祁的手,示意她松开,见她还是不动,又指了指远处。
姜祁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屈平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一眼,姜祁用力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九婴。
周逡笑着同姜祁道别,姜祁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周逡走在前面,继室牵着九婴走在后面,光被周逡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也没有照在她们身上。
姜况这时似乎也终于感到无趣了,乖巧地同姜祁话别。
姜祁神色复杂地看向屈平原来站着的地方,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了。
同样从官员包围中脱身的温楚找了过来,瞧见姜祁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殿下?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姜祁摇摇头:“没什么事。”
温楚闻言也没有追问:“那我们快些回去吧,今天真是太折磨人了。”说着还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姜祁笑了笑,又想起温楚给她的白玉扳指还戴在她手上,顺势拿了下来,递还给他:“今天谢谢你的扳指,不然桑格那把弓非得给我磨出一道伤口来。”
温楚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扳指:“它帮上你了就好。”
“那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另一边的殿上,皇帝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姜祁和温楚离开的背影。
身旁的玉福劝道:“陛下,夜深露重,您穿的又这么单薄,还是快些进去吧,当心着凉啊。”玉福有些摸不透这位的心思,明明今早起来心情还不错,可从长公主射完那一箭以后心情明显就不好了,叫人摸不着头脑。
皇帝垂下眼睛:“也是,朕早就不是那个站在雪地里一夜也没事的少年郎了。”
玉福吓得差点给他跪下:“陛下您别这么说,您现在身体也很强健,比那些少年郎还强呢。”
“你也不必哄朕开心了,朕知道自己老了。”皇帝抬头看向星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西戎也看见过这样一片干净的星空,“终究还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