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风尘昏

1、开篇

　　春秋战国末时，天下战乱，名不聊生，战场阳西下，残阳如血，那万家灯火通明、昌盛繁荣的洛阳城早已四周尸横遍野，无了活人的气息。
　　兵刃随意的丢弃在地上，血肆无忌惮的流淌，诺大片废墟中，出现一个瘦小的身躯。
　　男孩一身血衣，本是华丽锦袍，可却变得破烂不堪。脸上那朵朵殷红的血花映着他迷惘失神的眼眸。上官瑞千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看着那一个个重伤却未断气，痛苦挣扎的边疆守军，他只觉得耳朵里一片轰鸣，绝望得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般万念俱灰。
　　不远处，尸群中那奄奄一息的女子气竭声嘶地喃喃着
　　“轩安…轩安…”
　　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过，眼中却还如往日般温柔，如三月细雨，只是多了些不为人知的心酸，小轩安亦是不知，他只知母亲疼，他不舍得母亲哭。他忍着痛，拖着那伤痕累累地身躯蹒跚地到姜氏身旁。
　　“母亲…母亲…你看，儿没哭，儿不怕疼了，母亲也不哭了好不好，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上官瑞千强忍着泪，颤抖着那死灰般的唇，他小心翼翼地将姜氏揽入怀中，轻轻抹去姜氏脸上的血迹。就像先前姜氏安慰伤后的他一般。
　　“轩安，母亲不疼，轩安长大啦，都会抚慰母亲啦，长大了便好…长大了便好…”
　　姜氏理着上官瑞千的鬓发，极尽温柔，眸中含笑，但却又见一行泪缓缓而下。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轩安，母亲对不住你，花朝没能带你去寻那玄都花，我特唤清石给我寻来了株…”说着她便从袖中颤颤巍巍地拿出那被帕子裹着的赤桃，秦氏见帕子被血染了大半，哽咽着将那帕子摘掉，一株鲜艳张扬的赤桃落在秦氏手心…
　　“我们轩安最喜玄都了，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说着姜氏便瞅见那花上沾了不少血渍，嘴角强硬地扯出一抹笑
　　“母亲不小心弄脏了…真是的，怎么那么大人了还这样，轩安不要嫌弃，母亲没什么能予你的了…”
　　“母亲，儿怎么会嫌弃呢，母亲给的东西儿不嫌弃…不嫌弃…母亲别离开儿…儿只有你了母亲…”上官瑞千颤抖着，姜氏小心翼翼地将那赤桃放入他手心
　　“轩安…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一个人也要坚强…就如这玄都般美好…母亲以后…不能再同你赏花了，不要怪母亲…”
　　话音一落，姜氏就如断线的木偶，本还抚着上官瑞千的手刹那间落下，一滴滴泪滚落在那赤桃上，可却怎么也冲不淡那可怖的血迹。声声抽泣后，上官瑞千长久压在心头的悲愤终究爆发出来，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内心像被千万看不见的野兽死咬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泪不断冒出泪花，嘴唇颤了几下，却一字也吐不出，口中的血腥味让他隐隐作呕…
　　不远处，铁骑轰鸣之声此起彼伏，上官瑞千压下内心的悲愤，颤颤地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把泥沙便躺死人堆里假死…
　　待秦国残留的骑兵离去他才敢稍稍探出头来，望着秦国骑兵的背影，他眼神空洞，脑海浮过昔日平安喜乐的日子，他的眼眶又红了，又有一层莹莹的薄雾蒙住了眼眸。他背起姜氏的遗体，想带着他母亲走，而不是在这寒冷的战场上。奈何他本年纪就小还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背起秦氏没一瞬便又放下，反复多次，直至精疲力尽，他不舍，可他无力。
　　“母亲，轩安倦了母亲…我该如何…轩安想带您走…”他无力地抽泣着，向姜氏的尸体道着心酸难过。好似从前那般…
　　“母亲，您常说喜爱那狐裘，待轩安长大给您猎上一箱！那样你便再不用倾羡那公孙家的太太了…”
　　“母亲，轩安最喜母亲做的桂花糕了，待轩安将先生予的那书简念熟您便日日给我做那桂糕可好…”
　　“母亲，玄都花最是美丽，以后母亲年年都带轩安来看可好…”
　　“母亲，今日父亲所授于我的剑术实属困难…轩安宗学不会，惹得父亲都不高兴了…”
　　“母亲，今日长兄带轩安去逛了灯会！这灯会可有趣了，什么东西都有！实属吸引人，对了，轩安还给母亲带了块好看的玉，母亲可喜欢…”
　　就这样，上官瑞千一人喃喃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直到记忆越来越模糊…
　　上官瑞千将姜氏那染了血的帕子和腰间的玉玺取下，收入自己的袖中。“母亲，儿带不走母亲了，儿有罪…望母亲原宥…”哽咽着，上官瑞千又理了理姜氏的衣着，理好鬓发。随后，他又颤抖着行了三个叩首礼才起身。
　　上官瑞千深深地看了姜氏半晌，好似要把姜氏的模样死死印在脑海里，他总觉着眼湿鼻酸，有太多心酸和不舍，但如今却只能吞声忍泪。他没有亲人了，无人再能为他撑腰了…他从今往后便是一人…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这一眼，便是永别…
　　上官瑞千蹒跚着离开这冰冷的沙场，黑夜倾吐着满目的悲凉，月光下，他的每一个步子皆是撕心裂肺的痛，他辛酸，觉得筋疲力尽，好像血已冻成冰，心也凝成了块，他多么想就此一去与亲人重逢…走着走着，他的步子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黑，可却好似看见了故去的亲人…
　　“父亲…母亲…轩安想你们了…”
　　一阵喃喃声落，随即落下的还有男孩瘦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