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板穿到了总裁文怎么办》蜃中楼

45、航展

　　下午的会议终于结束。

　　陆识檐合上电脑，看向对面正在整理笔记本的人：“我们去逛航展。”

　　钟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那眼神太直白，亮晶晶的，像个小孩子。陆识檐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钟印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嗯，真的。”

　　钟印捂着脑门，还在笑。

　　陆识檐似乎从来没见他这么放松，原来只要一次航展就能让他在自己面前放下负担。

　　车子已经在会场外等着。

　　两人上了车，钟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票买了吗？”

　　他光顾着高兴，完全忘了这回事。

　　“嗯，”陆识檐靠在座椅上，语气淡淡的，“早就定好了。”

　　钟印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定的？

　　——

　　航展中心。

　　下午四点多，人流高峰已经过去，但人依然不少。安检口排着队，钟印跟在陆识檐后面，刷身份证，过闸机，终于走进了那片他只在新闻里看过的地方。

　　室外展区在眼前铺开。

　　巨大的飞机一架挨着一架停在停机坪上，阳光落在金属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是飞行表演还在继续。

　　钟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上一次来航展，还是上大学的时候，跟着师父参加比赛。那时候穷，住不起市区的酒店，在郊区找了个小旅馆，坐两个小时公交过来。累得要死，但进场的时候，都是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愣着干什么？”陆识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钟印回过神，发现陆识檐已经走出几步，正回头看他。

　　他赶紧跟上去，嘴角从这一刻起，就没下来过。

　　——

　　他们先去室外静态展区。

　　巨大的飞机在眼前排开，钟印仰着头，一架一架看过去。

　　“这是运-20，”他指着那架大飞机，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你看它的机翼，后掠角这么大，就是为了增加载重。机身宽度也特意加过，能装下主战坦克……”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赶紧闭上嘴，转头看陆识檐。

　　陆识檐站在他旁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盯着他的嘴唇。

　　“继续，”陆识檐说，“我听着的。”

　　钟印耳朵有点热，但还是没忍住，又指着旁边的直升机：“直-20，通用运输型，高原性能特别好。它的旋翼是复合材料做的，比金属轻，还耐腐蚀……”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陆识檐看着那道专注的侧影，忽然问：“你怎么懂这么多？大学学的这个？”

　　“不是，”钟印摇摇头，“但是很喜欢。高考结束选专业的时候不太懂，只知道计算机很热门，稀里糊涂就选了……不过后来跟着师父做系统，也找到乐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遗憾，很轻。

　　陆识檐听出来了。

　　“走吧，”他说，“那边还有。”

　　——

　　下午最后一场飞行表演就要开始。人群开始往跑道方向涌动，钟印本该跟着去的。

　　可他没有。

　　手腕上的温度好想突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暖，而是一种……催促。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镯，月白色的镯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怎么了？”陆识檐问。

　　钟印说不清楚。“嗯……去那边看看。”

　　他逆着人流，走向展区最边缘的角落。

　　一架架崭新的战机从身边掠过，钟印越走越快，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终于，在展区最偏僻的角落，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架伊-152战斗机。

　　机身的银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灰色的蒙皮。锈迹从铆钉周围蔓延开来，像岁月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机翼。机头部位的整流罩凹陷了一块——那是弹孔吗？还是七十多年风雨剥蚀的痕迹？

　　最触目的是机尾。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锈，又不太像，钟印盯着那片颜色看了很久。

　　飞机前立着一块简单的介绍牌：

　　伊-152战斗机
　　服役时间：1940年
　　该机型曾用于抗战初期防空作战，此架为战后遗存，经修复后展出。

　　1940年。

　　那一年，这片土地的天空上，飞的是这种木头和帆布蒙皮的老式飞机。那一年，年轻的飞行员们开着这样的飞机，冲向比自己先进得多的敌机。

　　钟印站在那里，胸口有种莫名的空。

　　这感觉很熟悉。像亡灵进入了归墟幻境，那种空茫的、无依的、悬在半空的感觉。可是钟印知道，归墟没有亡灵。展馆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在这架飞机前停留超过十秒。

　　那这感觉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了？”陆识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语气里有一丝担心。

　　钟印摇了摇头。他说不清楚，只能回去问念一了。

　　——

　　天空忽然划过一阵轰鸣。

　　钟印抬起头，六架歼-10编队正从头顶掠过。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落在战机的机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它们再次编队，拉出的烟迹在晚霞里染成了暖橙色，像一道缓缓展开的绸带。

　　那架停在角落的老式战机，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仰望着他的子孙。

　　——

　　天色渐暗，人群开始散去。

　　钟印从展区走出来，腿有点酸，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样，轻飘飘的。

　　“高兴了？”陆识檐走在他旁边。

　　“嗯！”钟印用力点头。

　　陆识檐笑了笑，没说话。

　　上了车，钟印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灯火从眼前掠过。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月白色的，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

　　刚才的感觉还在。

　　不是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玉镯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此刻，他压下心底的空，想起另一件事。

　　陆识檐今天，全程都没催他。他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往哪儿钻就往哪儿钻，想在那架破飞机前站多久就站多久——那人就一直跟在后面，偶尔问两句，偶尔就只是站着看。

　　钟印偏头看了一眼。

　　陆识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有点累了。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灯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钟印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