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靠近 陆识檐单膝 ...
-
陆识檐单膝蹲下，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小心：“不舒服吗？”
钟印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点了点头，连撒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陆识檐的手抬起一半，顿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发烧了？”
钟印自己摸了摸额头，触手冰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寒气。他摇摇头。
“让我试试，可以吗？”陆识檐的声音更轻了。
钟印低下头。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额头光洁，眉骨挺直，鼻梁如山脊。以前总觉得他眉眼间锁着距离，笑起来也隔着什么。可现在，那些屏障像是被这句话融化了。
“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识檐的掌心落下来。温热，干燥，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常的体温，此刻却让钟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暖意——从额头，慢慢渗进心里。他想起了上次晕倒时，好像也是这样一只手。
“你体温怎么这么低？还有哪里不舒服？”
“心脏……疼。”钟印老实地回答。
“去医院吧。”陆识檐带着一丝哄人的语调。
钟印摇头。他现在的状况，医院检查不出来的。
“冷吗？”
钟印不觉得冷，可他浑身冒着寒气，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陆识檐脱下西装外套，深灰色的面料还带着他的体温。“披上。”
钟印看着递过来的衣服，想起衣柜里那件——一直挂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再来一件……
“不用了，我休息会儿就好。”
陆识檐没有坚持。他把外套轻轻放在钟印旁边的椅背上，自己隔着衣服坐下，留出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安心的距离。
“我陪你一会儿，等你好了我再走。”
钟印点点头，靠上椅背。园区里人来人往，喧闹像隔着一层玻璃。他慢慢调整呼吸，等待身体里那股寒意退潮。小时候在乡下，太爷爷说过很多关于钟家的事，他当故事听，当笑话忘。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刻在血脉里，忘不掉，逃不开——钟家的人和归墟，从来都是一体的。
“好些了吗？”不知过了多久，陆识檐问。
钟印睁开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好多了，谢谢。”
陆识檐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只是搭在臂弯里。“真的没事了？”
“嗯。”
他站起身，钟印也牵着妮妮站起来，终究没压住心里的好奇：“陆总怎么来这儿了？”他穿着正装，不像来玩的。
陆识檐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钟□□里某个角落动了动。
“王森，这家乐园的老板，想拉投资。”他顿了顿，“已经谈完了，打算在园区转转。”
“耽误您时间了。”
“没有。”陆识檐看着他，“还逛吗？”
“嗯……再陪妮妮玩一会儿。”钟印摸了摸妮妮的羊角辫，终是没忍住地问，“您要一起吗？”
陆识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妮妮，又看了看钟印，目光里有一种克制过的东西，像湖面下暗涌的暖流。
“好。”
三个人并肩往前走。妮妮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牵住了两个人的手，一边一个。
“这样像大哥哥和二哥哥陪着我。”妮妮突然开心地说。
陆识檐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笑着问钟印，“这是谁的孩子？”
“朋友的妹妹，他们去玩刺激的项目了，我俩玩不了。”
两个人陪着妮妮玩了几个转圈圈的项目，小姑娘一直安安静静的，即使开心也只是很小心地笑一笑。
陆识檐有些疑惑——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闹腾，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听话。
钟印看出他的疑惑，压低声音：“她做过心脏手术。”
妮妮耳朵灵，听到在讨论自己，马上接话：“大哥哥说了，凡事都要冷静，要不然小心心就炸开了。”
“妮妮真懂事，大哥哥说得对。”
陆识檐眼神微顿。
妮妮？心脏病？
——幻境里的故事……完完全全都是真的？
他看向钟印，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降、沉淀。
这一刻，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事情忽然有了答案。钟印为什么总是留有余地——那不是胆小，那是一个身后空无一人的人，在用尽全力保护自己仅有的东西。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他却用自己的一身从容，去衡量一个负重前行的人走得够不够快。
他有什么资格？
陆识檐低下头，脚步慢了一拍。
他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钟印正弯着腰，听妮妮讲什么，侧脸柔和，眼中有光。那样的人，明明比谁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被对待，他却曾因为自己的靠近得不到回应而心生不满。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的。
妮妮忽然回头，朝他招手：“叔叔，快来呀。”
陆识檐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走上前。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又看向钟印的侧脸。
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安慰——每一种在嘴边都显得轻飘飘的。他拿什么去道歉呢？用一句“我不知道”吗？可钟印从来也没义务告诉他。
最后他只是低声道：“走吧。”
他走在钟印旁边，不再追问，不再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