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陈寂川 钟印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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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印回到家，看到衣柜里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会因为见到陆识檐，变了跳动的频率。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钟印不喜欢走他拿不准的路。
“吸溜——吸溜——”
钟印扭头，看到陈念一端着一碗面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正以极高的效率把面条往嘴里输送，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干什么？”
“唔？”陈念一努力咽下嘴里的面，“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对着件衣服发呆，是要给它开追悼会吗？”
“没事……”
陈念一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跟着钟印往客厅走，碗里的汤都差点晃出来，“楼下，那个陈寂川……在那等了很久了。”
“他？干什么？”
“不知道，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念一又扒拉了一口面，“比我这碗面的卖相还难看。”
钟印走到窗边，果然看到楼下树荫底下站着一个人。三楼的距离，钟印不算好的视力也能看出他的样子——佝偻着背，像被抽走了骨头；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几天没洗的模样；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咸菜，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别搭理他！”
他悔恨也好，祈求原谅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连于飞都不在意的人，他们更不用去搭理。
陈念一终于吃完了面条，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嘴，把空碗往桌上一搁，背起他的电工包就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
陈念一背着他的电工包，手里拿着一块牌子，正面朝外，上面写着“修水电，各类家电，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哦……加油！”
陈念一吹着口哨下了楼，走到楼下，他一眼就看到树荫下那个颓废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牌子，眼珠子一转，手腕一翻——
牌子翻了个面，上面写着：“卜卦算命改运，看相摸骨驱邪，不准不要钱！”
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寂川面前。
“施主，看你有缘，小道给你算一卦！”
陈寂川慢慢抬起眼。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青黑的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眉心处，像笼着一团洗不掉的灰雾。
陈念一盯着那团灰雾看了三秒，在心里啧啧两声，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给你算八折！今日特惠，机不可失！”
“我想见他一面……”
“活人死人？”陈念一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价目表”三个字，翻了两页，“活人八百，死人二十！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陈寂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刚浮现就塌了下去，“价格差这么多？”
陈念一合上小本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活人可比死人难见多了！”
“钟印知道他在哪，可就是不告诉我……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就想见他一面。”陈寂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乞求的颤音。
陈念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说好说！”他一巴掌拍在陈寂川肩膀上，拍得对方一个趔趄，“钟印那小子就是个码农，除了写代码什么都不会！这种事还是要来找我的！专业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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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一跟着陈寂川来到他的别墅。推开门，直接愣住了。
满地的香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客厅里到处挂着招魂幡，白色的布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墙角点着几十根白蜡烛，烛泪淌得到处都是，凝结成怪异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纸灰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味。
陈念一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
“这地方……”他顿了顿，“装修风格挺别致啊！”
陈寂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那个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随手指了指墙角，“你想怎么办，那里有准备的东西。”
墙角堆着小山似的法器和香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陈念一走过去翻了翻，有生锈的铜钱剑，有掉毛的桃木拂尘，还有几本翻烂的《易经》和《周公解梦》。
他啧啧两声，从电工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右手剑指一夹——符纸软趴趴地耷拉着。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偷偷往符纸上哈了口气，再一夹，终于勉强挺直了。
“小道有职业道德，工具自备！”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正气凛然，“稍等，我先看看你要找的人走到哪了。”
左手在符上胡乱比划了几下，那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瞎比划的。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还成上峰了……”他嘟囔了一声，“有编制了。”
“你想跟他说什么，写在这张纸上。”陈念一从包里掏出一沓黄表纸，随手撕了一张扔给陈寂川，“友情提示，一张不够可以加，加纸不加价，但字要收费。”
陈寂川接过那张黄纸，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他有好多话想说——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字一万！”陈念一适时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
陈寂川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手指有些发抖。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他有好多话想说……他想告诉他，他知道了，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他不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想告诉他，这三年他也动了心……不是逢场作戏。是真的动了心——在他笑着给他煮面的时候，在他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胡话的时候。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动过心，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想说，那三个人渣做的事，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天他只是生气了，不是真的要把他留在那的……
陈寂川手抖得厉害，每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肉，每一划都像在割自己的心。他不停地写，好像只要写得够多，就能把心里的那些东西掏空。
可掏不空，永远都掏不空。
写到手腕发酸，写到那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又被泪水泡得皱巴巴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纸。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死了，他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也揉碎一样用力。
然后重新拿起一张，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折好，递给陈念一。
陈念一接过黄表，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就这么几个字？他写了那么久，就这几个字？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从一角慢慢燃起，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火焰沿着纸面蔓延，幻化成一缕轻烟升空，消散……消失……
陈念一皱了皱眉，那缕消散的轻烟突然重新出现在空中，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按照消散的路径一点点回到人间。陈念一看着那缕轻烟在空中停了一瞬，再次消失。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像风穿过门缝——只有一个字。
“他说好！”陈念一道。
陈寂川听完，愣在那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白色眼睛，慢慢聚起了光——像死灰里突然亮起的火星。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泪水涌了出来。
泪水滚过青黑的眼圈，滚过干裂起皮的脸颊，滚过乱糟糟的胡茬，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厚厚的香灰里，砸出细小的坑。
“好……好……”他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好……”
陈念一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寂川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一边，打开一个箱子。
陈念一探头一看，愣住了——粉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码着。
“自己拿吧！”
陈念一咽了咽口水，弯腰数了七捆，塞进电工包里。包瞬间鼓得像要炸开。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多数，然后抬起头，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
“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陈寂川上了楼，脚步虚浮，没有回头。
陈念一扛着鼓鼓囊囊的电工包，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阴森森的屋子，又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走出门，阳光很好。他掏出那块牌子，翻到正面——“修水电，各类家电，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然后扛着包，吹着口哨，消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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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渡口，于飞站在天师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亡灵，来到渡口，乘着船走入轮回。
那封从人间送来的信上只有七个字：
对不起，别原谅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