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传奇》半壶月光

9、选择 继承人要确

　　风月斋里，另一场较量正酣。
　　一张琴，一把剑。时而冷冽，时而缠绵。交织成一张繁华的网，铺天盖地的向追风峻行罩下来。真气激荡，舞起衣袂翻飞。白衣的女子飘然游走其间，如同夏末的蝴蝶，誓要绽放出所有残存的美，惊心动魄，魅惑众生。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一招一式几乎都融入了她半生的感悟。开始他俩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但渐渐发觉女子剑气中半点杀气也无，于是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对招式的领悟上。等若水一套剑法打完，二人都是受益匪浅。

　　连番的争斗下来，若水已近脱力。如今精神一松，剑都几乎拿不住了。见两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简单道：“这本不是雪楼武功，学习意境远比模仿招式重要的多。”说完自坐了运功调息。
　　等到日头西斜，女子苍白的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身边的洛昀，放心的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又叹息一声。取出一本随身的小册子，连同楼主的身份印章、一串管着重地门锁的钥匙，一并放在了地上。
　　站起来拍了几下衣裙，开始交待：“这一本里面记录了许多已不再楼里挂名的前辈们，以后继续按上头标明的数目往指定的地方送银子。都是为雪楼立下大功的人，以后出了什么事要他们帮忙的，若是人家不应也万不可强求；行云还不错，如果看着可以就提起来用；还有以前不是让你们自己提拔过一些人么，挑着好的多给机会，新楼主继任之初总得扶植起一批自己的势力；左右护法会留下来帮你们三年，时候到了还会不会继续效命就得看你们自己有没有收服人心的本事了……”若水不疾不徐的一件件交代着，语气倦懒淡定，但眼眸里逐渐有了层水雾似的，迷蒙起来。等到实在说无可说了，女子逐渐敛了思绪，眼神开始冷厉。
　　“那么，你们俩，究竟，谁去拿那些东西呢？”
　　一句话犹如重剑，狠狠劈在两个年轻人心上，毫无准备，措手不及！互相看了一眼，峻行强笑应道：“楼主放心，我俩自有计较。”却见若水脸上突然铺了寒冰一般，立刻噤了声，在她鲜有的厉色之下，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转身逃走。
　　“究竟计较如何？”这次明显多了不快。
　　一片难堪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徘徊不散。
　　“呵呵”若水冷笑不已。忽的拔剑在手。“那么，你们便在我面前决个胜负吧。生的，赢。输的，死！”
　　“楼主！”他二人大惊，一起脱口叫道。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陪在身边的兄弟竟忽然间要拔剑相向。
　　“或者，你们更愿意我替你们做个决断吗？”浓烈的杀伐气息突然从季若水的身上弥散出来。
　　“楼主，”追风几乎忍不住侧目，赶着说到“我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简单。雪楼不容你们将来分裂，更不能毁在内斗上。”她的话里竟带了些无奈的悲凉。“倒不如死在我面前一个，也好过你们将来被权势利益熏黑了心肠，兄弟反目，断送了我雪楼百年基业。”
　　追风和峻行忍不住身子发抖。
　　杀手这行干的久了，见过多少为了贪欲私利买凶害人，杀兄弑父的勾当？亲生手足尚能如此，何况他二人不过相识数载而已。俩人同时向对方看过去，向来极有默契的他们，却在此时读不懂彼此眼中的讯息。原来，自以为牢不可破的情意，竟有如此的内患，如此轻易的便能生出裂痕。心里情不自禁的生出苦涩……
　　二公子抱剑而立，注视着在若水的苦苦相逼之下挣扎的两人，怜悯又慈悲。
　　深呼吸一次，峻行企图抛开纷乱的心思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习惯性的侧目看了一眼追风，一向骄傲的俊颜上不知何时爬上了痛苦的神色，逼人的英挺眉目紧蹙，少了不可一世的张狂，甚至染了些许让人心疼的脆弱。忽然间，他心中的矛盾烟消云散。
　　“我放弃楼主之位。”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仿佛早经过了足够的深思熟虑。纵然他放弃的，是自小一直坚持的目标，甚至信仰。
　　“输的，死！”女子脸色略显苍白，却是寸步不让的坚决！
　　“如此，峻行放肆，就请楼主来亲自试试身手吧！”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剑眼见就要向若水而去。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耀眼的剑光呼啸而至。只觉得臂上一凉，宝剑脱手而出，身体也立即动弹不得——竟是追风，他甚至还以剑气封了自己的穴道。惊讶、愤恨、恼怒，一一从峻行的脸上现出。他怎么也想不到峻行会出手。他防备若水，防备二公子，却跟本没想到去防备追风。
　　毫不退却的瞪着峻行，追风无奈的摇头：“楼主加上二公子，你以为我们还有胜算吗？”他苦笑连连，“只怕一动上手你就没命了！”季若水只沉默的看着他们，冷厉半分不减。
　　隔了一会，追风上前。却是在若水眼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我明白楼主的意思。纵使我们现在互相信任，也难保将来不变。再加上以后有了其他亲近的人，调唆煽动之下，说不定就有了嫌隙。”他沉着声接着说到：“在冥狱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峻行总先冲去。后来有任务完不成受罚，他每次也都拦在前面。算来算去，我总是亏欠良多。这次，说什么我也得护得他周全。可是，”追风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还有心愿未了。楼主，我保证不会威胁到峻行，您能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同时留下我二人的性命？”他抬起头仰望若水，一向桀骜的眸子里满是乞求。
　　白衣的女子定定的看着他，握剑的手不禁又用力了几分。
　　追风闭了眼，咬牙，手中长剑反手而握，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用尽力气向自己双膝以下挥去……
　　高洛昀自认行走江湖多年，又曾在边关战场见过血流千里，也算得生死看尽。可那个瞬间，他为那少年动容！
　　“当”一声，女子手中的长剑竟落了地。她不禁后退一步，靠近高洛昀怀里才稳住身形。这个孩子，他居然自断了双腿!
　　追风此刻脸色惨白，剧痛、恐惧让他冷汗直冒。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望向若水，年轻的脸上尽是痛苦。“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