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完结） ...
-
屋内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周言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角落断断续续传出的抽噎声缠绕在一起，揪得她心口发紧。
下飞机打车来这里的路上，周言诺的指尖始终冰凉，掌心沁着冷汗。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着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往最坏的方向沉。
她怕陈筱衍想不开做了傻事，怕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更怕……更怕陈筱衍永远离开自己。
出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一遍遍催促司机快些，再快些。
可命运终究没给她一丝怜悯，周言诺还是来晚了。
推开陈筱衍房间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房间里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直直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言诺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脚尖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向来怕血，可此刻对陈筱衍的担忧压过了所有本能，她咬紧下唇，指尖微微颤抖着，还是一步一步朝房间深处走去。
“筱衍，你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大白天的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房间衬得愈发昏暗压抑。
周言诺眯着眼睛，在昏暗中艰难地辨认着，当看到沙发旁蜷缩着的那道熟悉人影时，她的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冲了过去伸出双臂紧紧将人拥进怀里。
陈筱衍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单薄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仅仅几秒钟后，她便平静了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她太熟悉这个怀抱了，熟悉到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周言诺。除了她还有谁会不顾一切地找她，还愿意拥抱满身狼狈的自己呢？
可周言诺为什么要来？她明明有那么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跑到这里，面对自己这摊烂泥般的人生。如果当初并没有答应周言诺的告白，一切就不会发生。
陈筱衍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筱衍，筱衍？”周言诺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回应她的不是熟悉的应答，而是怀里人越来越清晰的抽噎声，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积攒了无数的委屈与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周言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筱衍柔软的头发，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予她一丝安慰。
可这微不足道的温柔，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触动了陈筱衍心底最脆弱的弦。她哭得更大声了，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湿了周言诺的衣襟，也浇凉了她的心。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绝望、有说不出口的苦楚，听得周言诺心都碎了，却只能用力抱着她，感受着她的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哭了不知道多久，陈筱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变成了细微的啜泣，直至归于平静。她缓缓抬起手推开了周言诺的怀抱。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带着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言诺，没时间了，”陈筱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之后的疲惫与虚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最后……再陪陪我吧。”
“什么意思？”周言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坠入冰窖。
陈筱衍的话在她脑中炸开，无数个糟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入心头，每一个都让她不寒而栗。
她紧紧盯着陈筱衍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陈筱衍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指了指沙发旁的地板。周言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在那里，瓶口朝下，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被吃空了。
“安眠药，”陈筱衍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我吞了。”
“什么？”周言诺目光死死盯着空药瓶，浑身的血液仿佛要被抽干。“不可能……”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筱衍，你骗我的对不对？”
陈筱衍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我快死了。”
“言诺，我好累，我为什么会活的这么累。”
“累了就可以放弃了吗？”周言诺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难捱的日子我陪你都熬过了来。你答应过我，你要和我去巴黎看铁塔，要和我一起看毕业典礼的烟花。而且，还要说过……”
周言诺说着说着开始哽咽，眼泪从夺眶而出砸在地板上，“还说过你想得活久一点，想和我待的时间长一点。你骗我，人的一辈子怎么可能只有22年。”
可陈筱衍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目光飘向被拉紧的窗帘上，似乎在透过窗帘看外面的天空。“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周言诺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知道陈筱衍的痛苦，知道那些压在她身上的重担，可她以为自己赶来就还来得及，以为自己的拥抱能给她一丝力量，却没想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筱衍，我们去医院，一定还有办法的！”周言诺猛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可陈筱衍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陈筱衍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吃了很多，早就过了最佳时间……言诺，别折腾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好不好？”
“不好！”周言诺歇斯底里地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筱衍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轻轻靠在周言诺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气息，“陪我说会儿话吧。”
周言诺此时也明白过来，再多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她收紧手臂，揽住陈筱衍把她带进怀里，感受着怀中人单薄的脊背微微起伏。“你想听什么？”
“你对未来的计划。”
周言诺抿了抿嘴唇，强压下哽咽说道:“我计划，咱们毕业就去旅行。我们去巴黎，去环游世界，把所有风景都看一遍。我继承公司后，你可以躺平，如果你想工作可以来周氏。”
“我想，我会选择去工作。”
“我猜也是。”
周言诺讲了很多很多事情。她讲的很认真，仿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可每说一句，心口的钝痛就加重一分。她知道这些永远无法实现，如同镜花水月。可她还是讲给了陈筱衍听，也算不留遗憾。
陈筱衍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像小时候那样。她的手紧紧抓着周言诺的衣角，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怀里的温度那么真实，可未来的轮廓在朦胧泪光中渐渐模糊而遥远。
陈筱衍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她抬起手，用尽全力，轻轻抚摸着周言诺的脸颊，指尖的冰凉让周言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言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陈筱衍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周言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的车鸣，显得格外悲凉。
周言诺死死抱着陈筱衍逐渐冰凉的身体，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哽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可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来撞去，最终消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
—
收拾遗物时周言诺找到了陈筱衍为她所写下的信，信的内容充满了歉意。她说自己这种行为可能太任性，可她又说自己受不了病情的折磨，不想一次次看到希望后又绝望。
找到陈筱衍大学日记本时，是一个午后。里面记录着陈筱衍上大学后的点点滴滴。最后的几页，用近乎草书的文字写下了她被性骚扰的一切。
周言诺明白了过来，她联系了周顺说自己想起诉一个人。
胜诉那天是初雪降临之时，这就代表着她和陈筱衍的生日快到了。她回了家，去当年看望陈筱衍爸妈的墓园看望三人。
三人的墓碑摆放在一起，周言诺把买的三束花分别放在各自的碑位前。
“叔叔阿姨，筱衍。那个姓孙的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我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周言诺靠近陈筱衍的墓碑缓缓蹲下来，手轻轻抚摸上面的照片，这是她选的最好看也最明媚的一张。
“对不起筱衍。”周言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流泪。
此时一阵风吹过，卷起细碎的花瓣，轻轻落在了周言诺脚边。她将那片花瓣捡起，指尖触碰到花瓣上残留凉意，就像当初触到陈筱衍逐渐冰凉的皮肤。她把花瓣轻轻放在了墓碑前的花束旁，动作轻的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这束精心挑选的花，或许还能在风中撑过三五天。可她亲手呵护多年的那朵花，却永远枯萎在了那个夏天。
再也不会有春风能将她吹醒，再也不会有暖阳能让她重新舒展花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