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米过并购风潮》一叶

1、罗嗦些 几年来的corporate changes 终于和老板

　　终于和老板辞职了，所以这两个星期老板也不给我派活干了，乐得清闲，争取弄点时间，写点文字充实一下我这一亩三分地吧。

　　共事五年多，宾主双方也有不少感情，尤其经过中间10轮裁人，从200人到现在的4，5人，老板和我这个小兵都是同舟共济。所以临了，我们而人相对而泣，无论真情还是假意，两人分别湿了手巾纸2张。

　　这5年多，经过几次multi-billion dollar的并购和拆分，公司名字变了2次，部门名字变了无数次。以前学经济类课的时候，就学过收购的几个目的，A：一个是买公司来扩展自己原来的业务，强强联合，还有B，就是拓宽新业务，还有就是C，恶心扒拉的买了对手，来搜刮对方的资源，客户关系，和有用的员工。其他的就拆分著玩儿，再踩上一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很有趣的，我这些年，把这三种收购过程都经历了一遍。因应著收购而改变的是公司文化，行业变更，结果就是利润率和花费模式的变化。老祖宗说的好啊，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从油公司的一分子到IT公司主心骨，这样的变革是痛苦而无奈的。落差数不胜数。细细道来几乎可以成为一个\"acquisition and diversities\"的 failure case study。具体的技术和商业运作讨论，对员工的影响，和资本家如何的利益挂帅都混在这里，一起大锅乱□。罗里罗嗦，诸位看官且多包含。

　　一开始是这个油公司买了另外一家非常类似的中型物探公司。这个收购基本上是最后那个C类收购。

　　买过来以后,痛不欲生的是被收购的公司的人们，我们基本上还是属于ǒ既得利益ō的一群，收购的结果对于我们的直接影响是有了一大堆活儿干，什么公司拆分的直接操作啦，拆分后的standardize 啦 ,足足养了我们这群人2年之久。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得很，一群单身的人们都是组织往哪里派，就往哪里跑，一有travel 的机会乐得不行。公司也待我们不薄，出差待遇很好也很灵活。老板银子多多，所以对我们宽宏大量得很。当初飞去了阿拉斯加出差，还混到北极圈里头去了。早早做完了工作，老板说，哎呀，那里很好玩的，你们可以过了周末再回来，所以几个人一起去seward做one day cruise, 吃了N多鲜活的alaska king crab legs, 认识了10几种salmon。海上山上的冰川都去玩耍了一圈。在英国的时候，另外一个老板听说我特想去埃及看看玩玩，他还特轻松的说，我们在埃及有个site啊,你要不去看看。真是爽得宛如梦境。后来还要让我去委内瑞拉，巴西和阿根廷，结果因为当年他们对于中国护照的检查高达3个月之久而未遂，最后换了其他人。但是想起来还是神往的很，委内瑞拉的美女，巴西的海滩，阿根廷的探戈。。。。 ( 哎呀，听说现在因为祖国强盛，签证容易多了，如果时光倒流，当初我拿到签证就可以去阿根廷了，一园去南北两极的梦想，呜呜呜，现在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去了。)

　　因为这个项目还在伦敦工作了半年，后来还去了其他欧洲国家出差，把英伦三岛和欧洲大陆好好的玩了好几趟，充分体会了欧洲人人的工作方式和生活，咳咳咳。 (恩，我没感冒也没咳嗽)。充分明白了国内老说“欧美，欧美”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这两个地方差别实在太大了。没理由放一起说。(欧洲美国的比较回头可以另开一贴)。另外一个深切的感受就是油公司真是太有钱了。在伦敦的时候，每天中午到公司的餐厅吃饭，有appertizer, 有汤，有main entree有dessert，而且花样繁多，一顿饭吃下来才3，4英镑。让我另外一个在伦敦工作的朋友恨得牙痒痒，因为她在街头买的sandwich都要这个价码。而且公司每天每人分两个水果，香蕉苹果桔子橙子梨子就放在餐厅。为了鼓励大家多吃水果健康成长，所以基本上是随便拿，随便吃，一分钱不要。而到了巴黎就更夸张了，公司的餐厅就在central paris，而大家去餐厅吃饭是做下来，有waiter来你桌边take order, 3 courses meal, 完全免费。运气好的时候还提供红酒，同样是免费。现在想来真是奢侈的生活。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公司花这么多钱让我们满世界转悠。后来才知道，其实因为公司内部有很多cross charge,尤其是不同国家地点之间的recharge很多。而大家都是不同的legal entity, 所以有很多财产转移和国际税务的考虑。而且我们的工钱都是高高的charge到那家被买过来的公司身上。我们花的时间越多，就有越多的钱转移到母公司身上，花得不是自己的钱，难怪大家才能这么大方。

　　在伦敦的时候碰到很多engineer,他们有的刚从印尼回来，都吵吵著要回印尼，一开始我还好奇著呢，印尼不是发展中国家么，干嘛这帮发达国家的人们忙不迭的往那里跑。一聊之下，才知道他们去印尼都是expat package, 薪水比英国高，还有hardship allowance和incentive, 而且allowance一堆，税又交得少。一个苏格兰同事给我看公司在印尼给他租的ocean front的大房子，说着严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I don\'t care what the bloody hell of London. I hate the weather here, i hate the traffic here, I hate everything here. Just send me back to Jarkata!!\" 是啊，在印尼， country manager的标准可以配5个servants, 天啊， 5个啊，一个chef, 一个driver, 一个nanny, 一个maid,一个gardener。而很多普通的engineer也可以很容易的请maid，因为一个月一个maid就50刀而已。这也算是油公司的一景吧。跑题跑远了，接著说并购和拆分。

　　再后来，这个80年历史的油公司雄心勃勃的准备买下来全球前7大consulting company中的一家。信心满满的准备投身于热气腾腾的IT事业，来diversified自己。其实那时候IT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公司买了这家IT&consulting company用了5B$，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本来公司还是有很多cash 在银行的，做完这件事情，就得跟银行借钱了。这属于B类收购，就是拼命想拓展新业务的那种。当初股市极其不看好这起收购，最后果然也是结局很惨。买别人买成这副下场，真是。。。。现下按下不表。

　　先是混乱了一阵子，比如哪个部门留在油田这部分，哪个并进IT&consulting。加官晋爵，论功行赏。这事儿直接收益的就是我们原来的头，本来是2，300人的一个部门的头目。因为各种原因，居然扶摇直上，鸡犬升天，半年内直接上升为合并后的超级航母(油公司+consulting公司)的vice president真是匪夷所思，见所未见。我原来行政上往上2级就是他，合并后，如果把org chart打出来，多半打印纸得象国画卷轴一样从五楼挂到楼底才看到我的名字。当然了，人家是法国一家极小型的engineer management school 出身的，听闻这个学校出来的人都很牛，联络也极其紧密，40多岁的alumni全部是各大中型公司的executives.

　　我们的日子就开始bumpy起来。因为公司其实对于consulting 一点儿也不太熟，又要操作一个这么大和成熟的consulting business, 其实有很多挑战。蘑菇了半天什么人事评级啦，新的标准啦，出差规定啦。什么的，具体到具体每天的生活工作，倒是没有太多区别。但是慢慢的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了，因为部门的高层如同走马灯般换来换去。开始说要把公司客户的重心放在Oil & Gas, Public sector, Health, government等等等上，而不是只为了油公司。但是很多操作上，还是鸡同鸭讲，沟通有严重障碍。做惯了利润率不可计数的油公司的领导层，要来领导一个gross margin 30%就要偷笑的IT and management consulting business, 真是从理念到运作方式，从公司架构到花费方式，都是乾坤大挪移。而且是在全球IT如此不景气，每个公司纷纷削减IT花费的那些年。花钱大手大脚，以运作油公司的方式运作consulting公司，对于能源以外的客户一无所知。可以预见的就是所有的book 都开始in red. 当时一开始管理层可能还是认为是合并其间的合理花费，但是整个整合过程过了1年多还见效甚微，事实上，直到公司被把原来吞进来的consulting business又吐出去的时候 ，整合了2年的公司依然故我。

　　然后很聪明的一家欧洲consulting 公司来了，以2B的价钱(包括现金和交换控股)的方式，便宜的买走了当初油公司买的整个consulting 公司。 2的3年，油公司一买一卖，亏了30亿美金。而且最后是如果烫手的热山芋般，把当初兴高采烈买入的公司推了出去。公司的简报上也说了，回到油田去，到我们擅长的地方去。呵呵，多幽默呀。

　　这次被收购，就是A类了，也就是强强联合，一跃成为全球拥有10几万人，遍及近百个国家的大型consulting company.市场占有量，人员，营收状况，都跃居欧洲乃至世界范围的极前列。拆分的时候，全公司上下人心晃晃，不知道谁去哪里，而最后，我们部门也是少部分留在了油公司 ，大部分被裁，而剩下的到了新公司。

　　运作惯了consultingbusiness的新公司果然利索。短短的半年内，就搞定了油公司搞了2，3年都没有搞定的整合问题。当然，本来两个consulting business的运作理念和方式都相当接近。

　　印象很深的是当初欧洲来了几个人，穿着时髦的不行的西服，带著亮闪闪的袖钉，给大家开会。一再强调，我们是consulting 公司，我们没有油田那么高的利润，我们会尽量本地化，我们不会让大家全世界出差或者relocate, 我们会很节省。我们会很努力。越听大家心里越凉。

　　很快的，各种改变就来了。

　　公司里育龄妇女们纷纷缅怀原来在油公司的好处，原来的产假是3个月全薪，现在是6个星期70%。

　　老板们牢骚满腹，原来的gross margin requirement到了现在全部不适合了。花钱开始小气得不行。

　　拆分期间的客户们抱怨连连，原来说飞过来就飞过来，现在这么这么七罗八嗦的算清楚机票谁出，才肯动弹。

　　老员工们几家欢乐几家愁，有的pension 和post retirement medical care 都得到了满足，心满意足的退休去了。有的在退休前期被ǒ喀嚓ō了，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只能互相安慰比Enron的员工还好些。

　　象我这样的小兵们算是被影响得最少的，因为pension 里总共只有几千块，退休还远著呢，401K的公司match fully vested. 而small potatoes, 和公司的politics也离得远远的。本来就是螺丝钉一个，拧到哪里就在哪里发光发热。就这样与世无争，也看出区别了。

　　本来公司里有30，40个从马来西亚，印尼大学毕业直接招来的同事，这些人都属于very lucky ones。从马来西亚，印尼刚刚大学毕业， 21，22岁的样子，直接招来了美国或者英国。一开始就是3个月送去伦敦的training,吃喝全包，薪水照发，然后公司还给2个月薪水的搬家费。pay方面都是美国标准, 真真童叟无欺。而这些小朋友们也都很懂事，勤俭得很,合租apartment, 开车car pool, 没有什么败家的。而秉承了华人孝顺的好习惯，有的人来美国1年半，生生给父母寄回了近4万美金。结果拆分的时候，基本上全部送了回去，而且全是local pay, 又回到吉隆坡，雅加达，拿本地的薪水。落差之大，可以想见。 MSN上见到了 ，聊著天，得亏有著美国这几年的积蓄，做嫁妆也好，买车，做房子的down payment 也好，还算是走在同龄人的前面了。

　　小兵们的裁人大计，基本上是ǒ季刊ō，最多的时候是ǒ月报ō，每到月底，流言谣传满天飞，言之凿凿。后来大家看到HR拿著蓝信封在楼道里走动都害怕。本来部门里华人(大陆香港印尼马来西亚)多达，近30个，到最后，只剩3个，还流落不同部门。印度人和南美人本来也分别20，30人，现在也分别只剩下1个和仅存的一个黑人同胞一起作为ǒ人种代表ō。可见ǒ政治正确ō的重要性。

　　中层经理和高级技术人员都被de-mote了，就是promote的反面，从title到薪水到bonus, 全线cut, cut cut. 出差也尽量是day trip，不要过夜，有时候大早飞出去，当晚就飞回来。

　　那时候市场景气又很糟。属于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的余地。公司员工的morale降到了最最低。想想曾几合适，油公司收购别人的时候，我们也曾是刀殂啊。因果来回，怨不得，怨不得啊。

　　有幸或者不幸，这三次合并和拆分，我都到了运作的最前线。目睹和参与和这中间的计划，运行和操作，学了很多东西，长了很多见识，也记下了很多教训。

　　曾经和很多超级聪明的同事共事过，学的东西比学校里多多了。感谢和珍惜这些年的时间，然后， life has to move on, move forward to the next 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