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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宵一刻值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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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眼前这个人,正是三日前在酒楼的那位公子。
荆桃一认清楚他的模样,立时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们实在是不方……”一个“便”字还未说出口,她便即时地住了嘴,而是略带讶色地道:“你不是西域人!”
他的瞳色并非蓝色,而是深邃的黑色。
公子笑着点点头道:“我是诗织国人,今次是来湘弦国游山玩水的。”
荆桃一声不吭地看了他半天,然后微笑道:“公子,我们马车狭隘,就委屈你了。”
“多谢多谢!”公子含笑颔首,从袖中拿出了几锭银子出来,“这个,请收下。”
“不必如此,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荆桃拒绝道。
“多了一个人,牲口会累着。”公子并没有收回手。
荆桃笑了一笑道:“也好。”便示意素弦收了银子。
公子上了便辇,坐到荆桃的旁边。
“在下罗惊涛,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荆桃作揖道。
“在下李逸笙。罗公子,幸会幸会。”李逸笙拱手还礼。
“李逸笙?”荆桃眼睛眨了一眨,忽然瞪大双眼,叫道,“你是昨年诗织国的文武双状元么?”
“不敢不敢。”李逸笙脸色也变了一变,似乎在惊奇荆桃为什么会得知。
荆桃笑道:“文武双状元,无论是湘弦国抑或诗织国,都是前无古人之事,李公子早已美名远播,妇孺皆知啊。”
“妇孺皆知?”李逸笙笑着道,但眼里分明无丝毫喜色。
“那是自然。”荆桃笑道,“那么说李公子现在是升了大官,坐拥金山了?”
“没有的事,我并没有做官。”李逸笙摇摇头。
荆桃诧异地道:“莫非朝廷没给你官职?”
“给了,但我没要。”李逸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你若不想要做官,要考取这功名作甚?”荆桃打趣地看着他,“莫非只是考来玩玩?”
“罗公子猜中了一半。从前我习武不习文,家父责令我一介武夫只知道舞枪弄棒,后来我一怒之下才去读了数年书,考这个功名,纯粹是想给家父看看,我并非粗野之人。”李逸笙微微一笑道。
“呵呵,李公子实是性格直率之人。”
“那些东西也只是虚名罢了。”李逸笙淡淡道,眼中湛湛长空黑,浩荡秋色,“家父,也早已经过世了。”
荆桃无言地看着他,他沉默一会儿,忽然对荆桃莞尔一笑:“罗公子的瞳色,很少见啊。”
荆桃笑了:“是么,我自己倒是见过几个一样的。”
“这样么。”李逸笙眉间远黛意蕴悠长,“不知道罗公子此行目的地为何处?”
“到诗织国境内。”
“恰好,我也正是去那。”李逸笙含笑道,“如此可能要与罗公子相伴到回国了。”
“不胜荣幸。”荆桃微笑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回国,莫不是参加皇帝大婚?”
“不是。”李逸笙闻言讶色从眼中一闪而过,“我不喜凑热闹。”
荆桃低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道:“李公子可知道,与皇帝成婚的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我自然也不甚清楚,但她出身高贵,是左丞相的千金不错。”
“丞相千金?莫非左丞相姓柳?”荆桃睁大双眼。
李逸笙“呵”一声道:“皇后姓柳没错,只不过是随了母姓。”
“左丞相家有姓柳的妾室么?”
“据说是有,不过很早以前就去世了,而且这位柳皇后,从一出生就被送去习武念书,故而几乎没人知晓。”
“这样?”荆桃暗暗讽刺地笑了笑。
看来薛凌轩为了与柳沐香成婚,不仅让她变成了身份高贵的丞相千金,还想尽办法捏造了许多事情来弥补谎言。那左丞相怕也是他给了好处,才愿意帮他圆谎。
只是奇怪的是,他为何非要与柳沐香成亲,而放着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闺阁淑女不要?这样一个艺妓出身的柳沐香,虽然伶俐美貌,只是母仪天下的重任,她担当得起么?
莫非说他们真的日久生情,非卿不娶?
只不过,要是他的皇后不是柳沐香,她也就不会来了。
她只是想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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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荆桃,素弦和李逸笙投宿了一家客栈,分别要了三间上房。
“李公子,早些歇息罢。”荆桃路过他的房间,对他道。
“罗公子同样。”李逸笙嘴角弧度甚是邪恶,“趁现在好生休息一阵。”
荆桃浑身一阵发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罗公子且回房吧。”李逸笙的笑容忽然又变得文质彬彬。
荆桃挑眉,狐疑地看了他半天,他也无辜对她眨了半天眼睛,她这才转身回房。
素弦敲门进来,给荆桃带了水果,为她打了洗脸水和洗脚水。
“素弦,坐下一起吃。”荆桃道。
“是。”素弦坐到了板凳上,手脚麻利地为她剥起荔枝来。
“我自己来剥好了。”荆桃轻轻接过她手中的荔枝,“你也吃吧。”
“唔,好。”素弦说着自己也拣了几个开始剥,嘴里说道,“公子,你为何今日让那位李公子搭车呢?”
“我本也不想。不过见他是中原人,便应了。”荆桃将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不过他既然跟我们一起,有些行程就要变了。”
“就算是中原人,可公子你犯不着为李公子牺牲至斯啊!”素弦颇为不解。
“唔,你不明白。”荆桃甜蜜蜜地嚼着荔枝的果肉,“他的身份很特殊,再说结交一个这样的人也未尝不是坏事。”
说到这儿她忽地语气一顿,眼神黯淡下来。
她想起同样身份特殊的薛凌轩。
他们即将站在战场之上,巅峰对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素弦啊,那位李公子不会成为我推心置腹之人,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我们与他的身份都极其特殊。”荆桃缓缓道。
“素弦明白的。”素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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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寅时了,房间里漆黑一片。
荆桃躺在床榻上阖目而睡,忽地一声“嘎吱”从门口传来。
她“唰”地从床榻上直身坐起,沉声道:“谁?”
“是我。”颇有磁性的声音。
荆桃迅速剔亮了灯芯,见门口站着一位身形颀长,莽袖缎袍的英俊公子,凤目狭长,薄唇微挑,不是李逸笙是谁?
李逸笙一见她,明显愣了一愣,促狭地笑道:“罗公子,你……很有风情。”
荆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散发而睡,并未男装打扮,此刻俨然女子形态。
她用棉被遮了身体,随即束起长发,然后警惕地道:“李公子,你半夜不睡而到我房间来,意欲作甚?”
“啧啧,罗公子别像防贼一般。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即使是你这般很有风情的男人。”李逸笙走过来在桌前板凳上坐下,笑盈盈地道,“只是每个月我都有几天很特殊,今日便是其中一天。”
荆桃闻言色变,一双黛色眼睛睁得颇大,指着他惊声道:“你……你居然是女人!”
李逸笙奇怪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是女人了?”
荆桃一怔:“那你说,你为何那几天特殊?”
李逸笙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我是有苦衷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干嘛来我房间里?”荆桃想起入睡前他那个甚是邪恶的笑容,不禁浑身一哆嗦。
“不然我去哪儿?我的房间被人占了。”李逸笙颇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荆桃闻言更是诧异:“你说什么?你的房间怎么会被人占了?”
“你若想知道,不如跟我来。”李逸笙站起身,“这个时辰,怕是差不多了。”
荆桃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逸笙对她露齿一笑,甚是魅惑迷人:“跟我来。”说着径自走出了她的房间。
荆桃在床上坐了半晌,然后翻身下榻,走了出去。
只见李逸笙正站在他房间门口,荆桃走过去道:“你到底要干嘛?”
李逸笙没说话,推开了房门,一股滚烫的热浪顿时袭来。
荆桃挥了挥手:“怎么这么热?”
李逸笙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道:“果然。”
荆桃往房间里一看,却发现房间里竟然有几位黑衣劲装男人在地上滚动,嘴里还连连发出难受的呻吟。
“这是……”荆桃指着他们。
“他们是苍戌门的人。”李逸笙直直地看着地上滚动的黑衣男子,嘴角带出抹轻蔑的笑。
“苍戌门?这是新的教派么?”
“唔。是这一年内迅速崛起的杀手组织。”李逸笙道。
荆桃有些难耐那些人的呻吟声,颦眉道:“有人想来杀你?”
“杀我?不算罢。”李逸笙笑容有些僵硬,“他们只不过想把我劫走。”
“为何劫走你?”
李逸笙嘴唇一动,而后长叹一声:“因为我调戏了他们的门主。”
“噗——”闻言荆桃开怀地笑起来,“原来你也干这种勾当?”
“我说过了,是有苦衷的。”李逸笙脸色难看。
“哈,这种事儿,会有什么苦衷?”荆桃眉眼都染上笑意。
“一日我泛舟湖上,一位小家碧玉走过来请我去喝茶。我本无意,便婉转地回绝她。哪知她软磨硬泡,硬是要我答应。我想这样的姑娘,拒绝反倒无用,还不若装个流氓把她吓走,结果我作势对她动手动脚,她果然就走了。”李逸笙的语气中多少有些无奈。
“莫非,那位小家碧玉便是苍戌门的门主?”荆桃收了笑意,但话里也掩不了揶揄。
“不错。此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趁我入睡时一群黑衣人跳进我的房间,想把我捉走。还好他们武功未成火候,故一次都没有成功。一次她亲自前来,我质问她为何如此,她回答说因为我调戏了她,要捉我回去教训我。”
“呵,这姑娘肯定是看上你了。”荆桃又笑起来,“想把你扛回去当压寨夫君呢。”
李逸笙哼了一声:“要当不是不可以,但是方式不要那么粗暴。”
荆桃汗颜:“你就这么不注重节操?”
“她都不在乎了,我还腼腆什么?”李逸笙眼里波光点点,笑得也异常慑人,“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强抢民男,我及其反感与厌恶。”
“强抢民男……”荆桃捂住胸口。
李逸笙走进房间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在地上痛苦蠕动的黑衣人:“你们想不想死?”
那些黑衣人立刻蜷起身子做哀求状:“不……不想……”
“那好,就把方才你们手上粘的东西送到贵门主的手中,我就饶你们一死。”李逸笙邪恶地勾起嘴角。
黑衣人们身体一僵,没过多久,只见他们嘴中同时“噗”地喷出一道血柱,然后身体均瘫软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李逸笙走过去,将手探在他们鼻子下一阵,然后站起来。
“死透了。”李逸笙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把他们弄成这样了?”荆桃好笑地看着那些男子解脱般地瘫在地上,胸口上都插着一柄短刀,还在汩汩地向外流血。
“我在房里烘了十个暖炉,还生了十堆火,在火旁放了几盆水。这些人一进来便会受不了此热度,要拿水去浇灭火盆,但是我在水盆上抹了蝎毒,他们手一碰就会粘到,奇痒难耐,若不用解药的话,会皮肤溃烂而死。”李逸笙不以为然地道。
“不愧是文武双状元呀,使计这般机敏。”荆桃笑了一声。
“深更半夜的打扰你睡觉,怪不好意思。”李逸笙淡淡道,神色却无丝毫没有内疚之色,“你回去补眠罢。”
“呵呵。倘若我歇息的时候,你这位民男被强抢了,我不是会愧怍半生?”荆桃环臂挑眉笑道。
“倒也是,不若你便与我同塌而眠,以防范我再度被劫走。”李逸笙凑过来,一张白玉无瑕的脸顿时在荆桃的面前放大数倍。
荆桃是何许人也,她一抬手钳住了他的下巴,眼神魅惑:“好呀,反正你也不注重节操,春宵一刻值千金,爷我就不客气了。”
眼见二人情意绵绵,互送秋波之时,忽然一声“公子”在一边炸开。
两人一惊,都向后跳开一步,只见素弦站在一旁,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呃……素弦,我饿了,给我送些宵夜来罢。”荆桃一时语塞,然后转头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扑哧——”身后李逸笙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转过脸,只见素弦死死地盯着自己,他无辜对她地耸耸肩:“是你家公子先勾搭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