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下》落花三尺

8、第 八 章 许明辰

　　许明辰走进教室，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红着脸离开他的书桌，匆忙从后门溜了出去。他把书包放在桌面上，习以为常地掏了下书箱，果然摸到一个信封，粉嫩嫩的颜色，装载着少女的心事。他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随手将信封放进书包里，接着拿出早读的英语课本。
　　读了几行，一瓶牛奶在他眼前晃了晃。“给你带了牛奶。”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去。
　　清晨的光线在女孩的发丝上跳跃着，假如笑容能够品尝，她的大概会是浓郁的奶糖味吧。许明辰看着马尾辫女孩坐到了他旁边，心中有丝异样，为什么音悦会在这里？
　　一天的课程走马观花飞速闪过，夕阳爬上窗棂，许明辰收拾好书包把椅子收进书桌下方，转过身发现，教室里的课桌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围绕着静物的画架。
　　音悦正坐在画板后一笔一笔地描摹，神色专注。他手里的书包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夕阳油画的，手心微微浸出了汗。许明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音悦，我喜欢你。
　　他陪着她一起由懵懂少年蜕变成熟，时光往复，爱意愈浓。烟花在落地窗边灿烂盛开之时，他揽着她的腰身，落落大方地合影，心照不宣地笑着，两个人嘴角的弧度都显得格外默契。
　　雪粒纷飞的街道，慵懒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晕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鬓边的碎发，感受着柔软发丝对手指的眷恋缠绕，双手慢慢滑过脸颊，扣在她的后颈。一个吻，轻落眉心，她的眼睛缓缓阖上。一个吻，浅啄鼻尖，睫毛轻轻颤抖。下一个吻，轻触双唇，一触即离，旋即带着更坚定的力量卷土重来，含住唇珠，略过唇角。呼吸的气息瞬间加重，胸口中仿佛有一股甘泉淌入熔岩之中，所经之处一片氤氲炽热。
　　突然一股力量扯开了许明辰与音悦，他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路灯下亲吻的一对璧人，那个拥住音悦的男人分明是周鸿祎！
　　一阵刺痛袭过脑后，许明辰猛然坐了起来。不知具体几点钟了，窗帘被风鞭打得猎猎翻滚，电视画面依旧默默播放着，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孤单。
　　许明辰几乎能听见血液从心脏里流出的汩汩声，他忍住喉间的不适感，抵着额角走进卧室。圣诞节的集体合照摆床边柜上，没有一丝灰尘，许明辰取过相框，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照片，将相框翻了过来。
　　移开划扣，摘下背板，另一张照片藏着夹层之中。那是许明辰偷拍的，就在大家忙于拍照玩笑时。画面中只有音悦，窈窕地站在落地窗边，浅笑着看向夜空，侧脸柔和唯美，玻璃上映出的另一侧身影略微模糊，带着朦胧的美。
　　本以为鼓足勇气选择绝口不提，就可以无人知晓直至微笑放弃，但终究还是被另一个他觉察到了，这大概就是爱情里的直觉吧。许明辰苦笑了一下，摩挲着照片，回想起会议室中的对话。某种程度而言，周鸿祎如同音悦一样体贴，既无激烈的言辞，也没有故作玄虚的警告，二人你来我往，像打哑谜一般，但许明辰很清楚，自己在三个人的感情中败得丢盔弃甲。
　　许明辰和周鸿祎心照不宣地一笔带过，仿佛这场谈话从未发生。周鸿祎对音悦的爱丝毫不比自己少，许明辰在那一刻立即意识到这一点。
　　许明辰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攥着照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垂下的发丝似乎也在轻轻抖动，几乎不可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