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就爱你》木楼阑珊

17、第 17 章 正午微

　　正午微风驱散几分灼人的热浪，院外麦田的麦浪轻轻起伏，夏云朵坐在门槛边望着远处孤身劳作的婆婆，心里始终堵着一块石头。

　　她转头看向正低头劈柴的大壮，柔软的声音轻轻响起：“大壮，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要不你也去下地干活吧！妈一个人在田里忙太久，身子会扛不住的。”

　　大壮手里的木柴顿了顿，抬眼对上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非但没有半点不情愿，反倒眉眼瞬间弯起，心头暖意翻涌。他只当云朵是心疼养母，更是体谅家里农活繁重，当即爽快点头，笑得憨厚又欢喜：“行，那你安安稳稳在家里待着，别往田埂跑，日头待会要升温，我去下地搭把手。”

　　说罢，他随手放下斧头，抓起墙角的镰刀，又细心叮嘱了一遍云朵不要出门晒着，才大步朝着金黄麦田走去。大壮拎着镰刀快步踏入麦田，金黄的麦秆没过他半身。老太正佝偻着腰，一下下费力割麦，后背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深，听见脚步声，她疲惫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大壮，眼底满是诧异。

　　“你怎么过来了？云朵一个人在家呢？”老太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无力。

　　大壮走到她身侧，熟练地攥住一大束麦秆，镰刀利落划过麦根，爽朗笑道：“是云朵让我来帮您的，她说这会儿日头温和，让我过来搭把手，叫您不用一个人硬扛。”其实云朵就算不说我也会来帮妈割麦子的，这个农村只有妈值得让我留下来.......

　　老太握着镰刀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那孩子心善……真是个好姑娘。”老太低声呢喃，弯腰割麦的动作都轻了几分，心里又暖又酸。

　　母子二人并肩劳作，麦田里终于不再只有孤单的一道身影。大壮手脚麻利，收割速度远超老太，不多时就清出好大一片空地，麦芒蹭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却半点不在意。

　　家里的夏云朵独自守在小院，时不时踮脚望向麦田的方向，心里稍稍宽慰。有大壮前去帮忙，婆婆总算能歇一歇，不用整日弯着腰熬受烈日煎熬。

　　不多时，老汉叼着旱烟慢悠悠从村口闲逛回来，一眼望见空旷院内只有云朵一人，田间却传来两道割麦的声响，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快步走到院门口朝着麦田大喊。

　　“大壮！你给我回来！好好在家陪着媳妇，跑到地里瞎忙活什么！”

　　田里两人闻声停下动作，老太脸色瞬间紧绷，下意识拽了拽大壮的衣袖，示意他别吭声。大壮眉头微蹙，还是放下镰刀往田埂走去。

　　老汉双手叉腰，不满地瞪着他：“家里又不缺这点麦子，你去地里遭那份罪干什么？云朵细皮嫩肉的，万一独自在家闷得慌怎么办？咱们娶她回来是享福的，你好好在家陪着才对！”

　　大壮如实回话：“是云朵心疼妈一个人太累，特意让我过来帮忙的。”只有这样说爸才会住口不往下说下去，不然又要被他说很多话，烦。

　　这话一出，老汉脸色更加难看，扭头瞥了一眼院内安静伫立的夏云朵，心里暗自盘算。

　　他最怕云朵体会到农家劳作的辛苦，一旦她日后恢复记忆，想起在乡下日日目睹苦活，定会一心逃离这个家。

　　大壮望着田地里那个单薄佝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嘴上轻声应下，却没打算真的丢下养母独自劳作。

　　等老汉回屋躺椅抽烟休息，他趁着没人留意，再次握紧镰刀折返麦田。
　　过了好几天，大片麦田割净，一排排麦捆码在晒场上，金黄一片铺得满眼都是。毒辣的日头依旧不肯收敛气焰，老太佝偻着身子，拖着沉重的木锨，独自将割下的麦穗平铺在平整土场上。

　　丈夫一早揣着零钱扎进村里牌桌，半点不肯过来搭把手。大壮方才听了云朵的话，主动留下来帮忙，一老一少，沉默地挥动木棍反复抽打麦穗，饱满的麦粒簌簌落下，混着碎麦壳、干枯秸秆堆成小小的土堆。

　　夏云朵站在小院门口静静望着，一身干净衣裳与尘土飞扬的晒场格格不入。她从前的人生里只有精致点心与进口面粉，从未见过麦子褪去秸秆前这般粗糙狼狈的模样。

　　等麦穗全部打净，恰好起了一阵凉风。大壮抓起木锨，满满舀起混杂麦糠的麦粒，高高扬向半空。轻飘飘的麦糠顺着风四散飘飞，金黄沉重的麦粒坠落原地，反复数十次，才分出干净麦粒与废料。

　　老太时不时弯腰，捡出混在其中干瘪发黑的坏麦，浑浊的眼底藏着常年劳作的疲惫。扬场结束，大片麦粒均匀铺散在晒场暴晒，每隔半个时辰，大壮便拿木耙细细翻动一遍，防止底下闷处发潮。

　　云朵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麦粒，心口发酸。原来家里每一口面食，都要经过这么多繁琐辛苦的工序，这么多年，竟是婆婆和大壮两人扛下所有。

　　收拾完麦子，吃过云朵做的中午饭，云朵和大壮商量去镇上赶集，购置些女子贴身用品。这事不知怎么传到老汉耳朵里，两人临出门时，老汉叼着旱烟拦在院门口，满脸不赞同。

　　“家里衣裳还能穿，何必乱花钱？那些零碎玩意儿能省则省，庄稼人家不必讲究！”

　　云朵攥着衣角，微微局促，低声解释：“爸，衣服旧了不合身，还有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实在没有……”

　　老汉压根不听，斜着眼打量云朵白净精致的模样，心里暗自提防，生怕她置办太多好看物件，心思活络想离开村子。

　　大壮上前一步，将云朵护在身后，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钱是我自己攒下的，云朵平日里省吃俭用，从未乱花一分，买些必需品应当的。”

　　他早就暗中存下不少现金，只是平日里刻意装作拮据农户模样，从不外露财力。老汉见他态度坚定，冷哼一声，悻悻坐到门槛上抽烟，嘴里不停嘟囔浪费。

　　两人没再多争辩，骑车赶往镇上。集市人声鼎沸，大壮全程细致照料云朵，布料、针线、洗护小物件一一置办齐全。路过小吃摊，还特意给她买了一块香甜糕饼。

　　回去的路上，云朵捧着怀里柔软的布料，轻声叹气：“爸好像总不喜欢我添置东西。”

　　大壮放缓车速，柔声安慰：“别放在心上，以后你想要什么，只管同我说，我都给你买。”

　　风吹散远处的麦糠，他目光沉静。他清楚爸的算计与狭隘，可他不会让这份委屈落在云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