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冯子卿

71、第七十一章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宋云颢并未放下手头的工作，将手机架在肩膀上，耳朵贴在听筒处，依旧忙碌着。
　　是陌生号码，但她们这一行接到陌生电话是很正常的，谁也无法预测电话的末端会是谁，又带着怎样的需求。
　　“喂，请问您是哪位？”
　　“学姐，是我。”她声音轻软，像是江南最缠绵的风，透着股清甜。
　　“程可馨？”宋云颢一愣，时隔四年，也听出来是程可馨的声音。
　　“嗯，学姐，我有个案子想请教你。”程可馨直入主题。
　　宋云颢坐直了身子，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这通电话上，“你说。”
　　“山城最近发生一起坠楼案，坠楼者系我当事人的儿子，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案子我有关注，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这个案子还未开庭审理，我的当事人认为此案并非意外，而是蓄意谋杀。委托我的当事人是被害人的母亲，与死者父亲已离婚，她们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抚养权归女方所有，儿子抚养权归男方所有，双方在约定的时间内享有探视权。事发当天的视频显示，儿子坠楼后，穿着拖鞋、睡衣的父亲从家中赶到事发现场后，坐在地上恸哭，甚至“悲痛”得用头撞墙，其声称是一场意外，但我的当事人凭借着对孩子父亲的了解以及对孩子生活习惯的熟悉，她坚持认为这是一场谋杀。警方勘察现场后，排除意外的可能性，现已将嫌疑人依法拘捕。”
　　“你现在在A城吗？”
　　“在的，刚好在这边出差。”
　　“那这样吧，咱们晚上见面再详谈。”
　　“好，那就我来定地方吧，晚点发位置给你。”
　　“嗯。”没过多久，宋云颢手机便收到一条位置分享，她看了看，回复了一个系统自带的OK表示已收到。
　　今天宋云颢下了个早班，开车前她给孟如清发了条消息「今天约了朋友 晚点回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孟如清秒回。
　　等到了地方，宋云颢显得风尘仆仆，她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正低头看资料的程可馨，不好意思的笑道：“等了很久吧？”
　　“没有，我也是刚来，学姐这是刚下班吗？”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看向正坐在对面的人，她凝望着她清秀俊朗的眉眼，还是记忆中的轮廓，与印象中的那个她重叠，已褪去了读书时的青涩，似乎不如那时锋利。
　　“嗯，先说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吧。”宋云颢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可馨回神，“好，经警方勘察现场后发现事发房屋内的窗户并没有小孩攀爬的指纹痕迹，且窗户的高度，一岁多的小孩失足坠落的可能微乎其微。根据勘测结果，警方初步排除了孩子自己坠亡的可能，随即展开调查，目前获取的证据如下：1.小孩坠楼的次卧飘窗检测出全是被害人父亲的指纹。2.小孩的父亲曾在网上留下大量关于小孩坠楼的搜索痕迹。3.还有另一个关键人物——系当事人婚姻的第三者，男方曾婚内出轨，警方怀疑有共谋作案的可能。”
　　“当事人的委托意愿是什么？”
　　“她不要钱，她只想要逝者安息，要凶手偿命。”
　　“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它们具有杀人动机，并且还缺少关键性的证据去落实，我觉得可以把突破口放在这个第三者身上。”
　　“没错，警方正在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二人的通话记录以及聊天记录，在此之后应该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那么结果无非两种，第一、死者生父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第二、死者生父与第三者构成共同犯罪以及故意杀人罪，依据《刑法》第25条，构成共同犯罪且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然而在具体的处罚上，依据《刑法》第232条规定了两种处罚情况：⒈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⒉情节较轻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这意味着，虽然其二人罪名上并无差异，但具体的处罚上，却受到各自在犯罪中作用地位的影响，导致量刑可能不同。”
　　“嗯，具体是哪一种还得等进一步的证据，假如是第二种呢，我又当如何？”
　　“有什么忌口的吗？要不边吃边聊吧？”宋云颢将手机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点单。
　　“不好意思，又给忘了，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这样，忙着忙着就忘了吃饭。”程可馨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扯出一抹笑。
　　“回到刚刚的问题，如果是第二种，关键的便是这个第三者在此次犯罪中担任的角色，是在共同犯罪中同样发挥主要作用的主犯，还是起到次要作用的从犯，也有可能是被胁迫参与犯罪的胁从犯、教唆他人犯罪的教唆犯，当然，这些可能性都是我们的预设，但因为这几种犯罪地位的不同，量刑也将千差万别。总之，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让触犯法律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是律师的职责，除维护司法公正外，我们还需要做的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为委托人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嗯嗯，我心里大致已经有底了，接下来，那就只能等警方那边的消息了。”程可馨凝思片刻道。
　　“先吃点东西吧，工作再忙，也不能让自己饿着，你可挑了个好地方，这家店我以前经常来，味道很正宗，不信你尝尝。”宋云颢看着桌上已经上齐的菜说道。
　　“是吗？那我也是歪打正着了。”她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再笑。
　　“我看着像是会骗人的吗？”
　　“你这么一说，我定眼一看，确实像。”
　　一场饭下来，两人时不时打趣几句，倒是吃的轻松自在。
　　走出餐厅时，黑夜已吞噬了整个城市，但这家的灯光和烟火气在远处看着令人的心里暖暖的，坐里面舒适的让人恋恋不舍。
　　“你住哪儿？我帮你叫辆车。”两人顺着街道往马路中央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宋云颢坚持道。
　　“这顿饭本来应该我请的，最后变成了你请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再麻烦你。”
　　“都到了我的地盘了，我还不能尽点地主之谊好好表示一下了，如果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见外了。”
　　“住哪？”宋云颢又问了一遍。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推脱，回道：“枫澜酒店。”
　　两人站在路边等着车子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程可馨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道：“学姐结婚了吗？”
　　宋云颢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毫不犹疑的回答道：“是的。”
　　看出程可馨的疑惑和欲言又止，宋云颢接着道：“你是想问是谁亦或是怎样的人，对吗？”
　　带着一丝被看破的尴尬，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知道，不用道歉。”宋云颢轻笑，缓解掉了一些尴尬。
　　“和我结婚的是那个一直被我藏在心底的人，我很幸运，下次再来这里，直接到我家，我亲自下厨，你们可见见，等你见了就知道她多令人喜欢。”宋云颢毫不避讳。
　　“我还真挺好奇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叫的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宋云颢拉开后车厢门，不忘交代道：“注意安全，后续案子有什么疑问可以电话沟通。”
　　“好，不用担心，那我先走了。”
　　“嗯。”关上车门，车子不一会儿没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