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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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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前,昔日的街道没有了欢声笑语,匆匆忙忙的背影昭示着人们的恐慌。远远的有些尖叫传来,刀剑相碰有如清脆的嘶鸣。爹的一支胳臂紧紧地搂着我和豆芽。耳边一直有老马的喘息,让我的心怦怦跳着。娘亲,奶奶在哪?我看不到,呼啸而来的风里夹杂着血腥味,竟让我莫名地兴奋起来。恍惚间看到了远远大开的城门,爹甩了一下马鞭,直直地奔向那。可还没跑几步,我的背后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推了一下,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我就知道自己已经从马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做抛物线运动时,我唯一能想到的是,第二次了,今天第二次被丢,很无奈的放松身体,然后转体,稳稳着地。
这时回头看看,在地上趴着的那匹老马以及摔在一边的爹和豆芽菜,心中那个恨铁不成钢啦,这老马居然在关键时刻脚软了。叹了口气,上前去扶爹,但在碰到爹的腰间时我的手摸到了湿润的衣料,仔细一瞧,是鲜红的血,爹的后背上不知在何时多了一支箭,那伤口的血汩汩地流着染透了那薄薄的青衫。豆芽菜在爹的怀里吓傻了,扯动着嘴角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我看着手里的鲜红,心里的躁动又开始蔓延。
这时候爹突然伸出了手,抓着我,眼里不在是以往的风轻云淡。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珠似无尽的苦海要将我吞没,他抓的死死的,甚至弄痛了我,我挣扎了一下,爹才回过了神,吐出了今生他对我说的最后一个字:“跑。”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呼啸而来的箭这次射在了爹爹的眉心,一箭毙命,爹爹张了张嘴,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唯一从他嘴里流出的只是一口又一口的鲜血。那一刻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溅在了脸上,暖暖的,来不及细想,眼前的事物就开始旋转起来,倒在地上的时候才终于听见了豆芽菜好不容易才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哭声,接着黑暗便笼罩了我。
这是我来到这世间的第6年,我对生活还是没有太大的概念,也没什么特别高的追求。我出生在边城,一个美丽但并不富饶的小镇,这里有着碧蓝的天空和纯朴的民风。守疆的镇家军常常是这最普通的一道风景,或许是民风不够开化,小镇上的老百姓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于是那些镇家军的主人就变成了我们的神,有镇关将军在,镇上的百姓已经过了十几年平凡而惬意的小日子。我投胎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我有一个很棒的娘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主要收入都来自于娘开的一间小铺子。爹爹平时会做些木匠活当补贴。娘常说我刚生下来那会玩的那些小木马,小摇篮都是爹爹打造的。奶奶是家中唯一的长辈,也是最疼我的人,每当我把周围折腾的鸡飞狗跳时,最后总是要去她那避难。我们一家四口,哦,还少一个豆芽菜,就是前两年爹带回的小破孩,一家五口人一直幸福美满地过着,直到,直到爹爹,爹爹他……
鲜艳的红染进了我的梦,该是梦醒的时候了,慢慢睁开眼,强烈的空虚感占有了我,但还没等悲痛酝酿成泪水,我的头发便又被拽住往前拖了十几米,被推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好痛,咬紧了牙,还是关不住,嘴里泄出了一丝呻吟。脑袋嗡嗡响,好不容易才看清了周围。是一个祠堂,周围人不是很多,但一面旗上大大的“镇”字立刻映入了我的眼帘——是镇家军!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将军,人带到了。”一个穿着官差服的男子说着向前面的一位中年男子作揖。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位将军,他身着青衣长衫,两鬓有些许银丝,在那高挺的鼻梁上面,有双微眯的眼睛,时不时闪烁着琉璃益彩的光芒,但他浅浅的唇却似诉说着主人的薄情寡意。若是再去掉那下巴上的胡子,想必也一定是位风流倜傥的玉面书生。此刻,他正坐在我面前5米的地方,在悠闲地抿了一口手里的茶后,他幽幽地开口说了一句缠绕了我一辈子的恶梦的话:“你们谁是秦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