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快离开》千载流墨

4、有客 两眼一抹黑

　　今日晴，阳春三月的时节，阳光和煦，气候宜人。
　　碧蓝的天空中缀着稀薄的云，温暖的日光毫无遮挡的洒下，伴着凉凉的早风，很是惬意。

　　“喵呜——”一只很常见的条纹猫猫伸了伸爪子，将身体拉成长条，而后自然回弹。
　　下巴在前肢上蹭了蹭，猫甩甩尾巴，将自己团成团，预备在屋檐上晒个太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的从身下传来，吓得猫一骨碌爬起来，几个跳跃间便消失不见。

　　“嗷！”夏识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下一秒便满脸痛苦的蜷起身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无意识地小幅度翻滚，试图缓解疼痛。

　　她又做噩梦了。梦里似乎还是上次那个场景，最后看见了什么，不知道。不过这次她在极度恐惧下，使了劲儿地猛然一挣——
　　然后手就锤在了床槛上。

　　淦！

　　本来刚从梦里醒时，还有一段懵逼浑身无力的状态，这下好，很有劲儿，人也不能更清醒了。
　　痛痛痛……

　　缓了半晌，夏识颓废地从床上坐起，大脑经过方才的疼痛讯号飞速乱窜，现下仿佛生了锈的机器，龟速嵌合中。

　　有道是一日之计在于晨，感觉废了一半。

　　正在夏识的脑电波反复试图断线重联时，小院外传来了呼唤声。

　　“表姑娘——表姑娘——”

　　重启成功，夏识忙跳下床，三两步跑出房间，在外边的人拍门时拿开了门栓。

　　是赵舅母身边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态度倒是挺好，不像赵舅母一张画像似的脸，没什么表情幅度，看不出深浅。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夏识笑了笑，道：“今日有贵客上门，夫人请表姑娘午时去膳厅用饭。”

　　“哦，知道了。”夏识应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其它事了，劳表姑娘起身了。”小丫头行了个礼，便告退了，应是要回去跟赵舅母回话。

　　夏识倚在门上看小丫头走远，也不知是谁要来拜访。想罢，又叹了一口气。消息太闭塞了，两眼一抹黑啊。

　　午时还差一刻，夏识跟着此前来传话的小丫头到了膳厅。却并不是在之前吃过饭的地方，而是绕了一绕，过屏风珠帘，进了内厅。

　　夏识也是今天才发现，这里居然还分内外厅？
　　原谅她一个现代人，并不了解古代的宅邸建筑。外加轻微路痴，对路径空间也不太敏感。

　　内厅置了一个小圆桌，赵舅母已端正地坐在那儿了。

　　夏识同赵舅母打了招呼，对方照旧点了点头，并无什么多余对话。

　　待夏识坐下没多久，听得珠帘叮当，小丫头扶起了半扇帘子，一个娉婷的身影移步而来。

　　正是赵明珠。
　　赵明珠今日似乎打扮地颇为正式，梨花白的内衬，宝蓝色缠枝印花裙，外罩浅杏色对襟长衫。钗环首饰都十分得体。

　　不好描述，反正比起上回吃饭看见的要更为精致些。

　　赵明珠唤了母亲与表妹，走到桌前，赵舅母微笑着牵了女儿的手，拉她入座。

　　不多时，有谈笑声由远及近，应是赵舅舅带着客人过来了。

　　“贤侄，请。”赵舅舅立于门前，左臂一展，示意客人先请。

　　来人正待进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的脚顿住，咳了一声道，“折煞小辈了，自然是世叔先请。”

　　“哈哈！”赵舅舅朗声一笑，似乎很是开怀，一手按在人背部，带着人一同跨进膳厅大门。

　　来人面上挂着笑，却在赵舅舅转头吩咐人上菜时，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里间赵舅母听到外面动静时，也示意小丫头去传菜，随后满面笑容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赵明珠则微微垂首，绞了绞手里的帕子，似乎有些羞涩。

　　夏识没注意到这些，她听了外边的对话，一个是赵舅舅不错，另一个的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贤侄，哪儿来的贤侄，她舅舅好像没啥侄子啊。

　　上菜的速度还挺快的，想是厨房那边已得了消息早早备好。

　　一顿饭，内间安静如常，外厅倒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待得酒过三巡，赵舅舅已是满面红光，他好久没喝这么多了，对面的公子客动作亦是稍显迟缓，有了醉意。

　　“贤侄啊，稍后不若去我的书房一叙，且喝杯茶，我这里正巧得了一幅杨大师的画作，还未细细赏析。”

　　那客人闻声，眼神飘了过来，慢慢点了点头。

　　赵舅舅于是笑着捋捋胡子，又道：“待日头下去些，还可去郊外山上走走，景色正好。”

　　“好、好，也算不负春色……”那人应着。

　　言谈间，外面的人已打算起身离开了。

　　赵舅舅招来一个下人道：“且带贤侄去客房歇歇。”

　　不一会儿，外间的人已走干净了。她们这内厅也吃好了，是该离开之时。

　　夏识正想着要不打招呼先走，感觉她舅母表姐俩母女间应该有话要讲。
　　赵舅母却是先叫住了她：“许久没出门了，现下山上的花儿开得正好，也该趁着春天出去瞧瞧。”

　　夏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好在赵舅母也没打算让她回答，紧接着道：“夏丫头且去拾掇拾掇，下午带你和你表姐出去踏春。”

　　哦……

　　此时不及多想，夏识乖巧应了，先行离开。

　　等丫头将桌上的饭菜撤走，母女相对而坐，赵舅母笑着为女儿整了整衣襟。

　　“我儿长大了。”

　　“母亲……”

　　“先前叮嘱你的可记下了？”

　　“女儿记住了。”

　　“好。”赵舅母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手，“下午且去看看。”

　　“是。”

　　夏识回屋后，在这没有其他人的地界儿里，才得接着方才所想。

　　今天来的不会就是她表姐的未婚夫吧？
　　为了避嫌所以一家人出去踏春，然后找个机会让两个小年轻见见面？

　　她还没出过镇子，去外面走走也好，到时候安安静静地凑个人数便可。

　　约摸未时正，已有人来唤夏识了，还是上午那个小丫头。
　　夏识并无什么东西可带，上下审视一番自己，两手空空直接跟着小丫头出了门。

　　小丫头领着夏识到了侧门，外边正有一辆驴车侯着。踩着板凳上了车，才发现里面还没人。夏识想了想，先在侧边坐了。

　　等了片刻，外面有动静传来。一个丫头掀起车门帘，扶赵舅母上了车，后边紧跟着赵明珠。

　　两人在车上坐好，赵舅母扫了一眼夏识，又撩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确认无误后，便吩咐车夫启程了。

　　镇子并不算大，近郊的山也不算远，故而驴车虽慢，不多时便也到了地方。

　　车子停稳后，夏识当先跳下了车，倒把准备上前扶人的丫环吓了一跳。夏识见状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丫环没有多话，紧着去接赵舅母与赵明珠下车了，只忍不住拿眼睛又觑了觑她。

　　夏识只做不知，不动如山。反正她下来时车内两位有帘子挡着，外边也没别的人看见，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走吧。”赵舅母出了声。

　　于是一行人便往山上去。夏识默默跟在边上，在心里反思。
　　古代的驴车马车并不算舒适，镇上的路还略平整些，然而她们是往郊外走，着实颠簸。幸而时间不长，她都要晕车了，所以车停住时就忍不住马上下来了，带了自己的习惯，下次一定注意。

　　到了一处平地，赵舅母停下了，下人忙收拾出一块地方来，她们便在这儿坐了。

　　三人关系并不亲密，也无甚话可讲，幸有春景如许，各自静坐而观，气氛也不算凝滞。

　　过了片刻，赵舅母身边的丫环突然过来，轻轻唤了一声：“太太。”

　　赵舅母摆了摆手，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对赵明珠和夏识道：“既然出来了，只坐在这一处未免可惜。我年纪大了，就不凑热闹了。明珠，你同夏丫头一道去走走吧。山那边还有个亭子，附近是一小片花林，想来景色也不错。”

　　“是，母亲。”赵明珠应了，优雅起身。夏识也紧跟着起来。

　　“小桃，跟好你家小姐。小环，你跟着夏丫头，在外面姑娘家身边可不能没有人。”

　　“是（是）。”两人齐声应道。

　　见赵舅母已嘱咐完，赵明珠笑着对夏识道：“表妹，走吧。”

　　夏识点了点头。

　　两人既离了原先的地方，丫环自然跟在她们身后，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原来她叫小环啊。

　　赵明珠和夏识且行且看，偶尔闲话一两句，倒真有了些携手出游的味道。

　　暮春时节，周遭的草木都是喜人的新绿，夹杂着各色花朵，不显凌乱，很是养眼。山上的空气也十分清新，一时令人心旷神怡。

　　走着走着，前边便见着了一个六角小亭子，应是供人歇脚的。不过临着这小山的也就雾林镇，其余来的人也不多，亭子修的很小。这也是为何赵舅母找个平地安顿了，一般人家来踏春也不会在此扎营。

　　“表妹，你累了吗？”

　　“还好。表姐累了吗？”

　　赵明珠黛眉微蹙，“许久未上山了，有些许疲倦。”

　　夏识莫名其妙地懂了，“正巧到了舅母说的亭子，表姐不如去歇歇吧？”

　　“表妹不去吗？”

　　“边上那几树花开得好，我还想去瞧瞧。”夏识指了指不远处。

　　“这……”赵明珠有些为难。

　　“表姐放心，我就去那附近，不会走远，何况有小环跟着我呢。”

　　“好吧，那我先过去了，有事一定让小环找我。”

　　“嗯。”夏识点头。

　　说完，两人便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行进。夏识走到最近的一株花树前时，向亭子那儿望了一眼，赵明珠已进亭子坐下了，小桃就守在她身边。

　　夏识收回视线，舒展了一下臂膀，一个人也乐得自在，虽然边上还有个小丫头。

　　“姑、姑娘，我看那棵树开得更好呢，不如我们再往那边走走？”

　　还未等夏识放空大脑，小丫头吞吞吐吐地出了声。

　　夏识疑惑地看向她，小孩儿面子薄，脸都有些红了。顺着她的对面瞅一眼，正有一人摇着扇子带着个小厮往亭子那边去了。

　　嗨，不就是她表姐的未婚夫吗。

　　夏识无意生事，正想顺着小环的意思往里走，突然一个灵光，忙窜到小环身后又仔细瞅了一眼。

　　不说别的，她视力真得杠杠的，看清了前面那人的面容。

　　那不是她昨天碰到的搭讪的公子哥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