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快离开》千载流墨

2、噩梦

　　正在夏识震惊间，年轻女子终于颤抖出声道：“对面那儿，好像有死人……”

　　这话一出，周围俱是一静，继而如同冷水入了热油锅，骤然嘈杂起来，议论纷纷。

　　女子接着道：“我平日里就鼻子比较灵，今日来洗衣服时隐约闻到一股臭味。但四下看了看，又什么没东西，我便照常去洗衣服。”

　　女子说着，顿了一顿，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边上的人在她开口时亦是停了话头，等她继续说。

　　“但那股味道，却是一直若有若无，不曾散去。待我将衣服洗完，便又细细地寻了寻。”女子紧紧攥着身旁大娘的袖子，声音再次艰涩起来，“我就看见，对面河岸那个大石头缝下，有血渗出来，我好像还看见了……人的手呜呜”话音未落，女子再次掩面哭了起来。

　　群众一时哗然，当中有一两个人面色凝重，兴许之前也是看到了血顺水流出。其中有个生得高壮的男子沉声道：“先去附近叫些人来，一起进林子里去对面看一看，顺道叫人没事先别往这边来。若是去了林子，发现真有情况……就报官！”

　　说完，人们便四下散开，行动起来。夏识听那人安排间尚有条理，便不在这儿继续掺和。她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便悄摸声退开，打道回府。

　　只一来就碰到这样的事，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过事情到底如何，还等调查之后观望。

　　夏识抬首向远方望去，重叠的青瓦檐外，是连绵的山峦，从山腰起缭绕着淡白的云雾，模糊了天边的界限。偶有一只飞鸟飞过，更觉出那景且沉且静。

　　夏识收回视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管如何，还是先着眼于当下之事，安身立命。

　　镇边的事不知如何，消息还未传到镇子里来，中心的街市还是一般的热闹，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行人的交谈声，隔三差五的茶食摊冒出蒸腾的热雾，满是人气。

　　夏识的心此前是静，慢慢从街上一路走来之后，回复了热度，嘴角不经意上扬了一些，一边走，一边看起路边的店铺摊子来。

　　走了一段，正想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祭祭自己的五脏庙，忽见边上一个首饰铺子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时候，二人似乎与掌柜的已经交谈好，满意地转了身，携手从店里出来。此时已近晌午，店内外尚有光线差，彼一出门，年长些的妇人动作自然地将帕子举至额前，略遮了遮。年轻的姑娘不惧这些，脸上挂笑直直向外看来，恰同夏识打了个照面。

　　夏识看清了二人的容颜，果然是熟人，正是她名义上的舅母和表姐。

　　赵舅母是隔壁镇上嫁过来的，家里也算小富，说来赵舅舅家里的布匹铺子也是沾了舅母的光，扩了一扩，得以列进前茅。二人成婚多年，只得了一女，唤做明珠。与名字相合，如同掌上明珠一样，自小珍视。

　　明珠表姐年方二八，明眸皓齿，容貌不俗。前不久刚定了亲，是城里头李家的二少爷。这些天越发不见人，想是也有忙着准备婚事的缘故。

　　赵明珠挽着她母亲的手略扯了扯，示意赵母，二人一齐向夏识看来。

　　夏识只得上前，屈膝见礼：“舅母，表姐。”

　　赵舅母面容平和，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原来是夏丫头。”赵明珠也笑道：“表妹。”

　　赵舅母随后问道：“可逛好了？现下已近晌午，一道回去吧？”

　　夏识点头应是，三人便一起回了赵家。进了门后各回各院，离开前赵舅母倒是嘱咐夏识，一会儿一同用膳。

　　夏识应了，人在屋檐下，您说啥是啥。没有什么什么更衣整理的习惯，回到自个儿院子后，夏识洗洗手擦了把脸，便撑着头靠在桌上发呆。

　　不多时，便有个小丫头来唤夏识，夏识跟着人来到大院儿吃饭的地方，饭桌首位上正坐着一名方脸的中年男子，原来赵舅舅今天白日也在家。

　　夏识唤了声舅舅，对面的人只点了点头，夏识便坐在了赵明珠下首。此前三口人似乎在说两句什么，待夏识进门，就歇了声，到她落座，也并无什么嘘寒问暖。夏识也乐得自在，只等菜上了桌，安静吃饭。

　　饭歇人散，两个小辈先行告退。尚有一段同路，夏识和赵明珠两人非常自然的无话共行，而后在岔路口离散。赵明珠袅袅婷婷地行远，夏识也径直回了屋。

　　初初还有些许尴尬无措，现在夏识已经适应了这边缘节奏。平时见人打个招呼就行，行动自由，也不用应付许多问询，很好很nice。

　　再说回赵舅舅这头，等下人撤了饭菜，两口子却没急着走。

　　待小丫头盛了茶上来，赵舅母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赵舅舅端了茶盏，揭开盖子拂了拂，呷一口茶后，出声道:“明珠的东西置办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赵舅母用帕子揩了揩嘴角，“一些找人打的家具还有两个月就能交货，其余头面首饰也都定下了，过些日子我再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办的。”

　　“嗯。”赵舅舅点了点头。

　　“说起来……”赵舅母理着帕子缓缓道。

　　“什么事？”

　　“夏丫头如今也大了。”

　　赵舅舅沉默。

　　“明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算起来夏丫头比明珠也就小一两岁，合该给她也看看人家了。”

　　赵舅舅又喝了一口茶，“那你多留心些。”

　　“这是自然。”赵舅母笑道。

　　* * * * * *

　　上午已出去过了，还碰上了屋里人，回去后夏识便待在了自己的小院子里。搬一条长凳到院角的树下，拎了装绣样的小篮子，夏识想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绣棚上戳。

　　以前倒是试过十字绣，如今这布不像现代世界，整齐方正地打了孔，还画好样子详细标注用色。夏识回神时瞅瞅自己绣出来的东西，停了一停，决定不看。

　　是夜，残月高悬。

　　夏识已经睡下了。

　　漆黑的夜空中，半点星子也无，唯有微弱的月光薄纱般透下，高低檐瓦影影绰绰，巷间依旧是黑黢黢一片。

　　忽的，似乎连错落的轮廓也模糊了，整座镇子越发寂静了，连一声虫鸣也不闻。

　　乌云掩月。

　　屋内，夏识躺在床上，仍旧睡着，却是眉头紧锁。

　　梦里，是她初来那日在林中的情景。原主因何进了林子还不知，现下已是在林子深处。此地的树生得高大，枝叶繁茂，以至遮蔽了天色。

　　夏识的视野有些奇怪，最开始映入眼底的是第二视角，从下巴往下看到的躯体，虽未见面容，意识里却知道，这是自己。而后则是非常自然的第一视角。

　　林子又起雾了。

　　四下方向难辨，夏识心里没底，在林间试探前行，沉闷的环境让人颇为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隐约听得前方有动静。心里不知作何想，夏识不由自主地慢慢上前。

　　随着一步步靠近声源处，也能看见前方茂盛的草丛飒飒舞动，却不闻一丝人声。

　　仍在往前走，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怦怦作响，脚步越来越沉重，也与遮蔽视线的草丛愈来愈近。

　　终于来到一片之隔的草丛前，夏识伸出了手，欲把茅草拨开。夏识不由睁大了眼睛，意识里尚能感受到指腹划拉茅草的刺痛，但是全副心神已放在了即将揭开的幕后真相上。

　　似有白光入眼，夏识不由偏了偏脸，只来得及看到模糊的一团影子，而后脑海便像受了重创，思绪沉沉，随后而来的便是一股莫大的恐惧，从心底猝然涌起，迅速占满了整个身体，将脑海里的一切都打碎，只剩下恐惧本身。

　　夏识猛然惊醒，双手攥住被角，止不住喘气。

　　好半晌，夏识才找回神思，心跳的仍然有些快，但压抑后怕等若干沉重情绪已慢慢从身上褪去。

　　此时天边才初初泛白，夏识借着微弱的天色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醒来时左手腕间好像有一阵灼痛，但彼时她尚无暇顾及，此刻看时却又没什么感觉，外表也无甚异常，难道是梦里的感觉？

　　夏识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心底升起浓浓的疑惑。

　　在她到这里，有意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