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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散心 锦妹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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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自己出去做什么,更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又想到醒来已过半月有余,竟一步宫门都没踏出去过,外面如今是什么样,我一点都不知晓。
为了不张扬,我只让礼云和璟儿跟着,不让下人踮起銮驾。
大街上热闹得紧,小贩们各摆起各的摊子,吆喝声一片接起一片,卖什么的都有,远处的吃点摊冒着热气,还有各种胭脂水粉,卖小首饰的摊子前围着许许多多的小娘子,路中央不时地走过几辆马车,应该是哪些大户人家的车架,更有我眼熟的人家的车架在其中。
眼近前的面摊上几乎坐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一个伙计热情地上来招待,手向里招着:“这位小娘子,吃面您里面请——”
礼云本想拒绝,我拦住她,点点头便随着伙计进去寻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指了三碗面,伙计殷勤地应下便要走。
我拦住:“伙计,如今长安城都有什么热闹地方?”
这伙计一听,以为我是外地人,热心地答道:“如今长安城的热闹去处可多了,西街的小吃,东街的胭脂香膏和布匹,南街的首饰,这些您都去得,咱这中街就啥都有,但若小娘子想逛逛更好的,刚刚说的都能去。”
我虽自小在长安城中长大,可自从大一些,出过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加上新朝建立后街市变动了些,此刻我竟全然认不得了。
说罢他就要走,礼云拉住他:“为何北街去不得?”
伙计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这北街……大都是烟花寻乐之地,小娘子还是别去了,若是想喝茶听曲儿,中街尽头就有一家极好的茶楼,名叫听茗阁。”
“多谢。”礼云谢到。
伙计笑着:“小娘子您客气,您请坐,面马上就好。”
礼云和璟儿并未坐下,而是在我身侧站着,面馆人多吵闹,此刻有些人注意到了,频频回头。我示意她俩坐下。
“无妨,坐下吧,莫要招人注意了。”
礼云和璟儿这才坐下,喝了几口茶,礼云便说道:“公……啊不,娘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思索着,却毫无头绪。
“都……逛一逛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原本今日就是出来散心的,哪有什么目的可言。
面做得很好,筋道耐吃,虽用料没有宫里的繁贵,但手艺不见得比宫里差。
礼云尝了一口面,也睁大眼睛,显然有些讶异。
我反正也闲得很,干脆找来伙计喊厨子出来,我倒想见见这厨子一面。
厨子来得很快,他身形高大,胳膊上的肌肉粗壮,容貌却长得和煦善良,厨子笑着问道:“敢问小娘子,有什么招待不周?”
我回道:“没什么招待不周,只是觉得面做得极好,便想见见何人能做出这样的面,恐怕皇宫中都没有这样好的味道。”
厨子呵呵笑着,摸摸下巴:“小娘子真是谬赞了,普通一厨子,怎敢比肩皇宫内的膳食,若好吃,还愿小娘子多赏脸光临。”
从面馆出来,璟儿不解地问道:“娘子,你为何非要见这厨子?”
我理理衣裙,答道:“你在宫中呆的时数少,尝不出这是宫中的味道。”
璟儿愣了:“宫中的味道?”
我拍拍她的脑袋:“傻璟儿,我无非是想家了,才非要见他一面,不是什么要紧事。”
礼云问道:“那娘子可见出什么?”
“礼云你不觉得他眼熟?过去皇……长姐,总带我们去膳房寻好吃的,不是次次都是这个厨子?”我笑道。
我既然认出这厨子,他也绝对是认出我来了。
璟儿瞪大眼睛:“公……娘子,你瞧,那个是谁?”
璟儿指着远处身着青色锦袍的身影,戳了戳我。
我顺着目光看去,是齐桓。
真巧,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身侧只跟着一个仆人,我记得他,璟儿说他叫立宁,是逍遥王身边一直带着的忠仆。
齐桓灵敏的很,一下子就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见是我,薄唇轻抿,冲我走过来。
今日他并未全扎起发髻,而是扎成他母族的发式,头顶编成精美的辫子,剩余的长发飘飘然垂在腰间,又穿着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白色玉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齐治民虽勒令易服扎发,但除去盛大的节日活动,他们族的人平时大都保留着原本的发型,时间一长,有些汉人也受影响,现下男子最时兴的发型就是半披发,因此,齐桓在街上这样出行,也不会多么格格不入。
但是那张脸,确实惹不少娘子瞩目。
“郎君气宇不凡,想必不是凡人。”我微微欠身,打趣道。
“小娘子笑话了,坊间寻乐的乐子人罢了,有何不凡。”齐桓将长扇一收,也浅浅带上笑。
他大我一些,此刻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兄长对自家妹妹的关怀。
“不知郎君要去何处?”我问他。
他答道:“随处逛逛,若小娘子不熟悉街市,又有心玩乐,不妨与我一同去。”
“好啊,反正我也没处去,有劳郎君。”我应下。
齐桓笑着说:“无妨。”
齐桓这人,貌似挺熟悉娘子们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带着我三条街满街转悠,一开始我还有些许放不开,可毕竟是少有的出来逛逛,不一会儿就放开了心思。
他带着我到了西街,满街都是小吃,各处的美食聚在这里,长安城内如今连江南的小吃都有,香味满大街地飘。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别小瞧这满街的小吃,有些可是你在宫中都不曾吃过的。”齐桓拿扇子点点我。
这话我信,自从齐治民改立新朝以后,不少南边的人随着大流来到长安城,许多外族人也来长安城内讨生活,什么族的人都能在长安城内见到几个。
人来了,自然也带了四处的吃食来,许多过去从未见过的吃食珍稀如今都能在长安城见着。
我轻声道:“那你带我去吃吃,有哪些是我不曾吃过的?”
齐桓拖着步子,悠悠地带着我走到一个卖酪子的店前,跟店家要了几块酪子,向我推荐着:“锦妹妹,你尝尝。”
我接过一块,摸着硬硬的,一口咬下去,外面撒了糖霜的一层微微发甜,白色的酥皮脆生生的,内里有一层软弹糯口的白色外皮,散发着米香,最里面是沙软的内陷,尝起来是奶味的,口感丰富,味道好极了。
我惊叹道:“嗯!真的好吃。”
齐桓笑着,劝道:“唇角沾了白沫,快擦擦。”
我笑着抹了抹,顺便将其他酪子分给礼云和璟儿尝尝,她俩尝过,也连连夸赞。
“娘子,还有很多好吃的,你慢些吃,我家郎君带你慢慢尝过。”立宁也笑着搭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自从皇姐失了心智后,我再没有这样开心过,想来我也好哄,只是吃些好吃的,便无比高兴。
接下来齐桓带着我吃吃这家的酱猪蹄,尝尝那家的小馄饨,再喝喝下一家的鱼汤,总而言之,西街的好吃的,大到酒楼,小到街边小摊,只要是好吃的,他都带我吃了一遍。
我撑得肚圆难行,却仍觉得有趣得紧。
“好了,再吃该撑得厉害了。”齐桓有些哭笑不得,他那双总有些邪魅的长眼此刻也流露出点点笑意。
吃完好吃的东西,齐桓又带我去了东街,望着满街的胭脂水粉铺子,我看得花了眼,有些竟比宫中的胭脂更好。
齐桓拿起一盒颜色有些亮的胭脂,对我说道:“这个颜色很合适你。”
我听着他悠长缱绻声音,一下子有些恍惚。
“愣着做什么,你看看中不中意?”齐桓又往来递一递。
我接过胭脂盒,指尖触到齐桓的指尖,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肤色白皙通透,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手指长长的,如细葱般,关节处泛着些许红润。
胭脂跟我唇上用的不是一种颜色,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的胭脂。我唇上是正红色的胭脂,他给我的这块是粉色的,如娇嫩嫩的小儿唇瓣,是由里透外的粉红。
我笑着摇摇头:“不适合我。”
齐桓薄唇一弯:“你如何知道?这块适合你,再适合不过了,你本就是小娘子,为何要涂这么老气横秋的颜色。”
说着,他长长的手指伸出来,似乎是要触碰我的唇,我呆愣着,见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齐桓忽地笑了,摇摇头,又将手放下:“你皮肤白皙,又生的美丽,涂什么都好看的。”
不知怎么想的,我竟真的买下了那一块胭脂。
纵然我可能以后都不会涂它。
我转移话题:“香膏呢?”
齐桓凑近来嗅嗅:“你身上本就有香味,为何要买香膏?”
确实,我生来就带体香,这又得归功于我母妃。我父皇曾不止一次说我身上有如同母妃一样的味道,夸我继承的好,那时候我便以体香为傲。
齐治民也曾说过我身上的味道跟母妃一样,自此以后,我便觉得身上的味道恶心的紧,日日抹香膏,为了盖住身上那股香气,今日出来的随意,忘记了抹香膏。
齐桓这样一说,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不自觉地捂住脖颈,妄图将香味堵住。
齐桓可能是想到什么,似带了些愧疚,轻声笑笑,温声道:“不妨事,带你去听茗阁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