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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好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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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南方,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就宛如一个蒸笼。不过好在昨晚才下了场雨,虽然降水量不多,但也让早晨的街道显得清爽。
宋川带着个鸭舌帽,过长的头发被压下来,有些扎眼。他带着有线耳机低头玩手机,另一只手提着杯豆浆。
他推开画室的门,把帽子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揉了几下被压塌的头发,对瘫在沙发上的人说了声:“早。”
那人依旧盯着手机,没抬头,随意的“嗯”了一声。这人是这家画室的老师之一,姓赵叫赵景明。
而画室说的是至美画室,一家开在县城老城区的普通绘画培训班,主要招一些艺考生、特招生。
宋川也往一旁的单人沙发一靠,问赵景明:“今天上什么?”
赵景明:“写生,景你布一下,今天陈老师去舒洪镇那边教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县城学啊。”
至美在舒洪镇上也有分画室,离宋川那村子近。
“我说你教的好,你信不信?”宋川打开豆浆喝了两口,继续道:“那边没有网,上次有几个上课玩手机,陈老师就把路由器拆了带回县城了。而且现在公交车费统一两块,我到哪不一样?我之前去镇上只要1块5的,还亏了呢。”
“那正好,朱老师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在楼下教初中和初学的,楼上高中生就交给你了,你管的住,而且老年人腿脚不方便。”赵景明。
宋川视线从手机上离开,看了眼这四十岁的老年人。嗤笑一声:“呵,你想雇佣免费劳动力?给工资吗你?”
赵景明无视了他上面那句话:“还有今天有个新来的,下学期也高二,有底子。”
“来新人了?男的女的?好看吗?”平阑怀推门进来,刚好听见最后几句话。
赵景明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眼平阑怀:“男的,叫墨子枭。好不好看我不知道,就怕长得太好看你配不上。”
平阑怀今天穿了件骚粉的T恤,裤子是不过膝的短裤。脸还算清秀。
他反驳:“怎么可能,我天生丽质好吗?川哥你说对不对?”边说还边往宋川身上蹭。
“对,你说的都对。走了上楼帮我布景,今天静物写生。”宋川随便敷衍一下,并秉承着白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拽着平阑怀就往楼上走。
“早上好。”
“早。”
“困死我了。”
九点上课,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今天写生吗?”陈卯竹问:“所有人都要吗?感觉好难。”
宋川正在调节打光:“暑假要考级的肯定都要练,其他人没有硬性要求,不过写生机会少,能练还是得练。那边还有个简单点的。”他指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摆了静物的画台。
他摆了两个难度不一样的画台,用于不同级别的考级练习。
“也没有简单到哪里去啊。”陈卯竹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
“对吧,我也是这样说的。”坐在旁边的平阑怀嘴里喝着宋川的豆浆,也插了一句,“你是怎么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难的啊。我画台都不知道该往哪移。”
宋川:“分明是你太垃圾了,好吗?”
平阑怀回头问了其他到了的几个人。
“难,太难了。”
“各种材质好烦。”
“哥,我们是考级,好吗?”
……
之前没敢说什么。有人开了个头,都开始吐槽了起来。
“看到没有?”平阑怀站起身挂在宋川身上,将他那喝了一半的豆浆递还到宋城面前。“不是我们垃圾,是你宋大天才不知这民心所……”
“那个请问。”平阑怀的话被打断。几乎所有人都向声源看去。
少年挎着个单肩包,眼睛上戴着个银框眼镜。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微微抿唇,朝大家笑了下。
“我靠……”旁边的平阑怀突然彪了句脏话。
宋川没理他,拍开他还回来的那杯所剩无几的豆浆。拿上登记表朝少年走去:“墨子枭是吗?”
“对。”
他写到最后一字时稍顿了下,抬头问:“哪个‘枭’?”
“鸟木枭。”他抬了下眼镜,朝着宋川笑了下。镜片后面的眼镜微弯,镜片蓝紫色的反感映着黑色的瞳孔上,显得异常……妖艳。
宋川终于知道平阑怀刚刚为什么突然来了句脏话。
他也不知道这个词用在一个男生身上合不合适,但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形容。
他前面离得远,没戴眼镜没有看清。但现在这样的近距离暴击……
“怎么了吗?”墨子枭见他一直没动笔,凑近拿过他手中的笔,在他写的两个字后面写上了“枭”字。
为了写字方便他靠的很近,宋川侧眼刚好注意到他左耳上的耳钉。黑色的,很小,不明显。
“好了。”墨子枭放开笔推开一步,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说话,只是笑了下。
宋川收回目光,正色:“画笔有吗?没有的话画室的第一套笔是免费的。”他背着个包,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有的,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有。”
听到他的回答,宋川继续:“包之类的东西随便往沙发上扔就行,画纸在里面的那个柜子,8k在柜子里,4k在最上面……”
墨子枭把笔盒拿了出来,包放在了沙发上。静静的听着他讲。
“至于,画台…”他望了一圈,见平阑怀已经找好了位置,旁边还多摆了个画台,拍着画板示意让他把人安排的那。
“呵”宋川心里冷笑一声,装做看不见。然后对墨子枭笑着说:“只要没人的都可以用,除了那种桌子上东西很多的,夹子也一样随便薅,我们都是这样的,没关系的。”
“然后……”宋川想了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对,先画张速写,看看功底。二楼人这么多,自己随便挑一个画,限时十分钟,有问题吗?”
“没有。”墨子枭摇了摇头。
“对,还有,就是画室里精神病有点多,不想理可以不用理。”
“嗯。”他应了声,然后随便挑了张近的画台,放好笔盒,去拿了纸。随手拿了旁边位置临摹本上的夹子。
宋川看着墨子枭选的位置挑了下眉。
跟他的位置隔了个画台,其实中间那张画台也可以说是他的,他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上面堆着都是一些他用的画稿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当然墨子枭拿的那个夹子也是他用的。
当然宋川并没有什么意见。安排好了墨子枭,转头去去看其他人。
快上课了,大部分人都找好了位置角度。
他路过陈卯竹身旁的时候看了眼:“这角度,挺会挑啊。”
她找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光打在了罐子中间,原本偏黑的罐子在这种角度下,明暗交界线就更不好找了。
陈卯竹嫌弃的摆摆手:“挑战自我不行啊,去去去,你挡到我了。”
“得,我还想拿点儿个东西,让你们简单一点。”说完抬脚就要走。
“别别别,哥,你就当我前面在放屁。”
“呵。”
宋川看着她这个能屈能伸的样,还是往前走把布景台上的一个较靠后的玻璃杯拿走,又捏了几道褶出来。
然后坐到了平阑怀旁边的空位置,转着手里的玻璃杯。
“川,你也太不义气了,我暗示那么明显,你都不理我。”平阑怀边鬼嚎边扒着宋川的肩膀来回晃。
宋川往椅背上一靠,带着椅子一起往后移,挣脱开平阑怀的两只咸猪手,一脸无辜的说道:“什么暗示我不知道,还有谢谢你给移的画台。”
“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叫故意的?你看人家一脸好学生样,是为了不被你们一群神经病带坏。而且万一人家不是g,ay呢,万一恐同呢?况且你不是一直挺喜欢隔壁班那个体育生吗?”宋川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张口就来。
陈卯竹啧了两声,指了指旁边几个:“川哥,你觉得我们几个刚进来的时候,哪个看着不是白白净净的好学生。”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去挖过煤一样的手和衣服,“果然艺术越学越放飞自我,好吧。”
“对嘛,高二学美术的,肯定是想要走艺术这条道路的总不能是来陶冶情操的吧,搞艺术的男生能有几个是铁直的?”
低头看手机的宋川想问,你们这几段对话之间真的有逻辑联系吗?
一旁一位同为男艺术生的小胖子,表示不服:“我跟你们不一样啊,我是铁直的啊。”
“是直的,老子也一定能把它掰,掰……”平阑怀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那你不准备喜欢三班的那个体育生了吗?”宋川低头在看手机,见他不说话,“怎么不说话…”他抬头眯眼一看,墨子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眼睛环顾一圈,原本在聊天的几个人都坐在位置上,一副认真画画的样子。没戴眼镜也看不清,个个都是些什么表情。
宋川的眼镜前几天拿去换镜片了,还没来得及拿。但显然这种时候戴了眼镜,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宋川先动了身,把手机踹进兜里,站起身。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只是问了句:
“画好了吗?”
“爱好而已。”
墨子枭也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