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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来客 一艘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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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迫降失败而坠机的小型星舰将平坦的雪地硬生生砸出一个雪坑来。这片荒芜的茫茫之雪原终于迎来了三年来第一次人的造访。
黛珂是被星舰坠毁的巨响引来的。
她失望极了。罪魁祸首已经完全因撞击地面而损坏,连修复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两翼四分五裂、舰身散架,引擎冒着黑烟、舷窗全部破碎。还不如她当时的那一艘呢。
即便如此,或许还有些物资能搜刮收集。要知道,她已经连续吃了三年压缩饼干配营养剂了——储蓄虽然还能供她再吃很多个三年,但食材一成不变,迟早会让人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这么想着,她哼着跑调的曲子,心情愉悦地走向残骸。
突然,她脚步顿住了。
被她不经意间踢中而发出金属哀嚎的,是一块星舰残片。上面写着:AN-6。
这是帝国小型军舰的典型型号。
“帝国”。“军舰”。
恍然间,三年前的尘封的痛苦回忆泄洪般一拥而上。她咬紧牙关,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把恨意压下。近乎是不假思索地,在确定星舰没有爆炸的危险后,她一跃经破碎的舷窗入内,果不其然在驾驶室发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埋脸伏在驾驶台前,受伤很重,已然失去意识,但毋庸置疑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简易的光脑检测判断出他浑身上下有三根肋骨断裂,内脏受损,以及严重脑震荡。只消把他丢在这冰原之星不管不顾半个小时,不必黛珂动手,致命的失温和如此伤势也会带走他的生命。
指尖微微发力,黛珂捏着男人的下巴使他的脸抬起,以便她看清男人的面貌。而在此之前,她幻想了无数次——或是丑陋的,或是俊美的,或是血肉模糊的......她几乎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时,却还是滞住了呼吸。
黑发,俊朗的眉宇,棱角分明的脸庞。哪怕是闭着眼睛,她也不会忘记这幅面孔。...如果这还不够证明她的猜想的话,那么朗姆酒香醇的信息素便彻底将其他可能性全部击碎。
——“卡尔”。帝国上将,她曾经的“好老师”。
好极了。她冷笑一声,指尖捏紧,狠狠在男人下巴上捏出红印来。
其实谈不上什么老师。两个年纪相仿的天才,年长一点的占了经验的便宜,才勉强算作前辈教导后辈罢了。综合能力4S的单兵Alpha并不服3S上将的管教,两人相互不对付,谁看谁都不顺眼。
甚至当她被迫走上绝路时,这位曾经的“老师”连她的辩解也不曾听进,坚守着可笑的军人服从,帮着那群无耻之徒追捕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得在永无天日的帝国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最开始是愤怒,接着是疑惑、无措和茫然。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狐疑往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有武器,没有监视仪——哪怕是有,在Ufs-17星上也是绝然行不通的。她犹豫片刻,还是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决定救起这个男人。
三年了。洪流一般的痛苦涌过,留下的只能是贫瘠干涸的河床。哪怕她再想报仇雪恨,也先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寂寞是离群者逃不掉的诅咒。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老天,她简直快要忘记怎么正确地说话了。
——黛珂,你得带他走。
...就算他胆敢做出任何不恰的举动,你随时就可以将他置于死地。
...黛珂,你有什么好怕的呢?趁这混蛋重伤,哪怕仅是将他当作俘虏,也足够让你出一口恶气了。
说服自己,却也是在跟自己妥协。她很清楚。
她没有费很大力气,就将男人从破碎的星舰残骸废墟下解救出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个不会伤及对方伤口的姿势,扛起男人——一个成年男性alpha当然很重,但远比不上从前她所装备的机甲。
下雪了。
下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过去三年中她所经历的那样。
雪纷纷扬扬,盖住方才在雪地留下的脚印,不久又盖住坠毁的星舰。云层阴翳,阻遏了一切欲穿透的阳光——天际边的巨型云团扩大着,压低着,酝酿着足以埋葬一切的力量那般,不断向这里逼近。
黛珂皱眉抬头望向远方,顷刻加快了脚步。雪地上逐渐出现黑色裸露的岩石,接着是一块坚硬的铁门。她扒开铁门,背着男人钻入地下,再牢牢地将铁门关上,雪花与低温被隔绝在外。
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她知道,Ufs-17星独有的暴风雪,要到来了。
...........
Ufs-17星[Unsuitable For Survival-17],一颗位于帝国边陲F星系的类地行星,也是众多不宜人类生存的行星之一。恒星的光芒始终只有一半能抵达它的表面,而另一半则被一颗距离较近的行星所遮;更不用提它位处宜居带边缘的糟糕位置。
极寒导致的巨型暴风雪每年都肆虐整个星球。第一次来到这个星球的人类先驱就因暴风雪而葬身于此,五十多人,无一生还。
没有人敢来到这里,哪怕是一些追求刺激的冒险爱好者。前人的悲剧无疑已经将这颗行星的伟力完全展示,再没有人类会挑战它的威严了。
它很出名,也很孤寂。
三年前,帝国最强单兵黛珂“叛国”,失败后驾驶星舰逃离,而被围攻之下驶入F星系,再无踪迹。有人根据最后追踪到的航行轨迹推测,黛珂是驾驶失误冲向了恒星;也有人认为,黛珂是利用了恒星引力飞向了恰好运行至另一侧的Ufs-17。但无论是哪一种,黛珂似乎都毫无存活的可能性了——
“一个朕曾信任的人,一个帝国的叛徒,如今,终于被发怒的天神惩罚,她罪恶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极恶的F星系地狱!”
帝国的皇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曾这样动情地发布广播演讲。无数帝国人民欢呼雀跃,庆祝铲除了一个可恶的叛徒。
“卡尔上将,黛珂也曾是您的学生,您对她的叛变怎么看?”
“卡尔上将,您认为黛珂是否有存活的可能?”
“卡尔上将,帝国失去了唯一一位4S战力的Alpha,这是否对对抗联邦有不利影响?”
......
庆功宴上高大的Alpha上将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他浅绿色的眼眸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围住他的记者,抿唇,
“叛国者死不足惜。其余的,军方机密,恕不奉告。”
.......
三年后,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和那个叛逆无道的女人走上近乎相同的道路。F星系膨胀而颓废的恒星近在咫尺,而他所驾驶的星舰渺小得如一粒尘埃。追捕他的舰队紧追不舍,援兵也不断到来。
他的心在此刻却反常地平静下来了。
这群冠冕堂皇的上位者啊。
“哼。卡尔,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们的条件?事已至此,你最好识相点,好歹留一条活路。难道你是想和那个疯子一样妄想逃脱吗?”
“黛珂,的确是一把好用的刀。不,她太强大,太锋利了,而且难以掌控。好在她自寻死路。而你呢,卡尔,我...”
他冷着脸把广播接收器彻底关了,男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消失。
被恒星吞噬同化只在一线之间。而那一线之外的渺茫生机,却被另一侧的冰雪荒星ufs-17所扼杀。——这无疑是一盘死局。可是死局之外,能否绝境逢生,还未尝知晓。
那么,拥抱恒星。在引力的漩涡下,或许能借力摆脱恒星的束缚,如弹弓一样飞向自由。
这是疯子的做法。黛珂是个十足的疯女人,所以她选择这么做了;卡尔并不知道她是否成功,但确实知道她从围困中脱身,飞向了自由——无论是死或是生。
这就足够了。
哪怕稳重如他,骨子里也有那么一股疯劲——这是Alpha无可救药的通性。
对待生命不妨大胆一些。既知终有一天要失去,何必固守这一片泥泞的土壤...
仪表指针已达极限,警报声聒噪得他耳鸣...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铺面而来的热浪化为尘埃、或是被巨大的力撕裂成残肢。
人在濒死之前,或许都会有那么一段幻觉。
他觉得自己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懵懂无知;又像阖目的老人,宁静地坠入永恒的梦乡。仿佛即将死去,又如濒临降生。黑暗还是光明?结局还是起点?......
这种幻觉漫长得足以让人忘却一切。刺目的光芒与痛苦的眩晕之后,世界归于一片死寂,追捕队被远远甩在身后。
眼前是极致的、扩大的银白色,纯净无暇、却又凛冽得近乎无情。
他知道,ufs-17,正以不容挣脱的方式将他收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