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花已落》南墨知白

1、第 1 章

　　“小姐，公子又去夜宿烟花柳巷了。听说今日被丞相大人罚跪于祠堂，不悔改不得起来！” “婚约是他、、、、、” “小姐，你怎么不生气啊、、、、”
　　看碧落那气愤的样子，我反而是习惯了，甚至觉着有些无趣。
　　是的没错，我与那丞相府的三公子有婚约，而今都嫁给了他，只因少时出游偶遇惊马，被其所救，送我归家时知道我是尚书家中被送到别庄‘修养’的五小姐，俩家的别院竟比邻而做，当时他脸上就浮现了些许奇异的神色，似有些惊讶又似在怀疑些什么。
　　许是见我与那些寻常的大家闺秀不同，又许是见我一个‘大小姐’过的如此凄苦，他常常来找我约我与他一同出去游玩，或是翻墙来我这院子里坐在假山上看我画‘梅’。
　　我说过几次让他不要翻墙，见其态度随意，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坐在亭中画画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这画技不增反倒是降了，这‘梅花’越画越像个人，一个慢慢在心上渲染出颜色的人。
　　定下婚约属实是一个意外，那日他照样翻墙而来，却不想我这别院里来了些不速之客。
　　“我说这五妹怎么在这别院修养的不想回去了，原来是有了野男人了。”看着这些姐姐妹妹们，我本来对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从小到大听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在那日，在他面前，我头一次感受到了羞愧，似乎是因为我才让他看到了这些难看的画面，听到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可以消失的话，我要马上消失在这里。
　　但我却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从那好看我却未曾细看过的唇里吐出： “我早就让父亲大人去府上向五小姐提过亲了，如今两家早已交换过庚帖，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何来野男人一说。”
　　虽是为我解围的话，可我却觉着我愈发的难堪，等‘姐姐妹妹’们都散了之后，他走上前来，我细细打量他，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浓烈却细细密密延升到眼底深处。
　　我们两个都没说话，过了半晌他便走了，虽说面上不显，其实我能感觉得到，我的心上悄然开出一朵花来了，虽说我从未想过，但它确确实实的存在了，娇嫩小巧，分外惹人怜惜。
　　没过几日我就被接回了家中，毕竟要嫁人了，我总不能还在‘修养’。我开始绣自己的婚服，我知道自己的绣法不及绣娘的千分之一，但是大婚用的婚服，我还是想自己绣出来。
　　教我刺绣的绣娘都夸我聪明伶俐，学得快，其实那是我把手指扎的全是小口子换来的。那日我终于从繁重的刺绣中歇出一口气来和嫡母新派来的丫鬟紫竹在园子里聊天。
　　“小姐，怎么就和丞相家的三公子认识了，难道是在街上看到公子骑马仗剑就芳心暗许了？”许是被戳破了心事，小花轻颤我听到了自己口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天下男子大都一样，既有人求取也没必要过多犹豫，嫁了便是。”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寻过去又什么都未发现，便没放在心上。
　　大婚当夜，我枯坐了一晚，龙凤烛都烧干了，他也没能出现。我感觉有些慌乱，却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我听到了外面丫鬟的嗤笑，说他在书房睡了一夜。
　　我默默自己扯下了盖头，脱下自己一针一线缝好的嫁衣，折好放在了柜子的最底下，我一个人奉得茶，我看得出来公婆对我不甚喜爱，也是大婚之夜儿子都未曾进洞房，这样的儿媳怎么会让公婆喜欢？
　　明明结了婚，两人却越来越远，平日里他也不来我的院子，夜里边不是书房就是去寻花问柳，我总是呆愣愣的望着屋外的竹子走神，我明明喜欢梅，他亦是知道的。
　　明明再隔两个园子的那间院子里种满了梅，可他却给我安排了竹。我愈发的看不懂他了，虽说一开始也没看懂，但我至少能窥探到一丝痕迹。
　　但没事，我还有碧落，还有我的小花陪我，日子也没那么那么的难熬。
　　后来啊，他从梨园带回来一个戏子，她就住在了那满是桃花的院子，我隔了两个园子仿佛都能听到里面的欢歌笑语。我这会是真的迷茫了，这是怎么了？
　　我的花它没了，就和出现的突兀一样，它也突兀的消失了，无隐无踪，任我在心里怎么翻找也没找到痕迹，我恍惚了起来，或许一开始就是我会错了意。
　　就像现在，我抱着我的嫁衣，恍惚的躺在床上，听着碧落讲他因纳了戏子却仍去寻花问柳被罚跪祠堂，我感觉有些东西好像不小心冲破了束缚，涌了出来，我看到了我的花，它的根密密麻麻的扎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我突然就淌下泪来： “碧落啊，你说、、我是不是傻、、、的可怜、、、、我就是喜欢他。”我看见碧落捂着嘴在哭，我笑了笑： “有什么、、好哭的、、傻孩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窗外看去： “春天到了、、啊、、、、北苑的梅花该落尽了。果然、、还是竹子好、、、我们西苑的竹子一直都挺好的、、、、、、”
　　在陷入混沌前，我最后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少年，鲜衣怒马仗剑游街，救下我时，那微微变粉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