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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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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寒林空披上袍子就上山了,因为她实在是睡不着。
人间将要迎来黎明,魑魅魍魉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欢愉。
山上其实还是很冷的,寒林空紧了紧袍子,沿蜿蜒阡陌小路上山,山中很安静,静的吓人,但寒林空很喜欢这样,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总能把过去淡忘。
那个扑朔迷离的梦境勾起了她遥远童年的回忆。
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童年,却总是束缚着她。
皇爷爷死后,她就不再知何为亲情。
生在帝王家有什么好的,进了宫的人遍体鳞伤也想出来,宫外人削尖脑袋想进去。
她七岁那年,父皇篡位,将皇爷爷囚禁,非死不得出。
而她…则在皇城一处辉煌宫殿醉生梦死。
她是父母矛盾的宣泄点,父母将所有矛盾积压心底,在她这里宣泄,结果呢?他们是情比金坚了,她呢?
她总是害怕,害怕一句话说不对就要挨耳光,害怕自己一举一动传道父皇母后耳中,被批评,责骂。
她总是想自由,却没和任何人说过。
过去…难回首…
泪滴滑落脸颊。
寒林空猛然回头。“谁?出来!”
一白色袍脚露出来,步栖迟探出头,笑意盈盈,径直走来。
“师姐,你哭了。”他收拢了笑意。指向自己的脸颊,示意寒林空把泪擦掉。
寒林空拿帕子拭泪。
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茶州夜景正好,晚风微凉,朝阳更美,不去看看倒可惜了。”步栖迟渡步到寒林空身侧,微微俯身耳语道。
寒林空心道:“骗鬼呢?”
寒林空寒声道:“是啊,朝阳如烈焰焚情般热烈,师弟,慢慢赏吧”说罢就要走。
步栖迟一下拽住她的细腕,“师姐都这么说了,不如同往?”
这家伙!
寒林空眼中杀意涌动,她本以为后者会放开她,可步栖迟装傻般假装看不到。
寒林空看了看拉着她的手,杀意瞬间荡然无存,叹了口气道:“走吧,去山顶。”
怎么回事,对他…竟…
两人到山顶正好赶上天边鱼吐白肚,橙黄色光线自天边升起,照亮幽静的夜。
步栖迟看着寒林空眼中倒映的光芒,微微一笑问道:“师姐以前总是自己一个人看日出吗?”
“不”寒林空回头看他,才发现两个人尽在咫尺,能感应对方到炙热的鼻息。
这让应寒林空很不适应,只能回过头去道:“我以前…不看日出。”
步栖迟将额前碎发撩到耳后开玩笑道:“起不来吗?”
寒林空知道后者有意逗她,道:“是啊,少睡几个时辰稍纵即逝的景?”
步栖迟绕到他面前,挡住火红的太阳,他敏锐的观察到寒林空眼中含蓄的欣喜消失了,他微微俯身盯着寒林空漂亮却冷淡的眼睛,很轻很轻得道:“那现在见到了,喜欢吗?”
寒林空歪歪头笑道:“你问得…是这景还是…人?”
话音未落寒林空一掌朝后者轰去。
后者微微侧身躲过,笑道:“师姐,别介啊。”
见寒林空没有继续攻击,步栖迟走到山顶的边缘道:“你在山腰就想动手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寒林空没回答,而是道:“你站在那里,就不怕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寒林空缓缓向他走去。
“师姐你不会真的想杀死一个法力全无的师弟。”
“对啊,若不是你法力全无,我在皇城的时候就该把你了结了。”
步栖迟笑道:“师姐有没有想过我是装的?”
“当然,老头不会收一个废物当徒弟。”寒林空到了后者面前,冷冷审视着他。
步栖迟笑笑,算是默认了。
“你是谁?”寒林空问道。
这个人的眼神,言谈举止让她感觉如此熟悉,但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步栖迟当然不会回答她。
寒林空也没有想能从他这里问出答案。
“我留着你,只是因为你是老头的人,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寒林空冷冷道。
“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说罢她拂袖离去。
步栖迟在她后面道:“师姐,天色还很早,回房后,还能睡上几个时辰。”
寒林空脚步顿了顿,微微回头道:“我要是睡得着,就不会在这里了。”
步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你回去,一定睡得着。”
“信我”
事实证明步栖迟没骗他,寒林空回去之后本想着步栖迟这怎么怎么可疑,怎么怎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爬山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扛不住昏睡过去了。
寒林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缇娜留了饭上山去了。
寒林空实在没什么胃口,就包了干茶提在手里打算送给山下村民。
一出门就看见在池塘边逗鱼的步栖迟,
“师姐,睡得好吗?”步栖迟看见了她。
“还好”寒林空答。
“师姐要去哪里?”步栖迟挡着寒林空不让她走。
“让开。”寒林空寒声道。
“师姐带我一起去我就让开。”步栖迟颇为不要脸得道。
“走吧”寒林空算看出来了,要是不带上这这厮,自己恐怕出不了院门。
寒林空松开了栓在门前小河船只,二人顺流而下到了采茶村。
“程姑娘,你来了啊!”村口一洗衣妇人叫道。
“王婆”寒林空点头微笑。
“家里的茶晒好了,一会儿我送到你家里去。”
“好嘞,多谢程姑娘。”王婆道谢。
两人下了船,寒林空挨家挨户敲响房门把茶包递给开门之人寒暄两句就告辞了。
一家热情的人家,看寒林空造访,二话不说就把人拽进门去,吓了步栖迟一跳。
寒林空被围在屋子里,屋子里是村长夫人和她的手帕交,还有几位年轻的姑娘。
“程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才说到你”
村长夫人笑呵呵的挽着后者。
门外的步栖迟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两难间倒被村长夫人发现也拽进屋了。
寒林空一阵无语,但她绝不会和热情的村民发火。
很快她发现屋里的人全部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步栖迟,那几个小姑娘耳根都红了。
村长夫人看穿了小姑娘门的心思,开口道:“这位公子是?”
“在下姓步,程姑娘是我师姐。”
“啊,好哇,程姑娘的师弟”那几位夫人连连问道。
“今年几何?”
“可有婚配。”
“父母可都健在啊?”
……
步栖迟笑着答:“在下今年弱冠,还没有妻室,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了。”
“真是苦命的孩子。”村长夫人安慰道。
话音一转问寒林空道:“程姑娘,你师弟既无父无母,你这做师姐的,可得为师弟的婚姻大事做主啊。”
“我看你忙里忙外的,想来也是没有考虑吧。”村长夫人道。
寒林空暗暗叹了一口气,要是今天没带步栖迟,恐怕今天被摁在这里说亲的就是她了。
寒林空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步栖迟一眼道:“夫人说的是。”
村长夫人看寒林空不反对道:“我看步公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是要配个贤惠漂亮的呢。”
说罢,她领了一个女孩过来坐在自己旁边。那女孩生的水嫩,频频眨动漂亮的杏眼,向步栖迟暗送秋波。
“张老头的女儿,家里事给大户人家送粮的。”
“公子意下如何?”村长夫人拍了拍步栖迟。
步栖迟:“…”
“我与这位姑娘才刚认识就谈婚论嫁…对姑娘不太好吧。”步栖迟脸都笑僵了。
“那有啥滴,我们那阵都是父母指婚,都没见过面就拜天地了,还不是照样过。”一妇人掩口笑道。
“不急不急,你俩熟悉熟悉就是了,有的是时间。”村长夫人怼怼那姑娘又道:“茵茵,快和步公子说两句话啊。”
茵茵有些羞涩,毕竟看着步栖迟这张有冲击力的脸都会脸红,一时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步栖迟也是无语,暗暗看寒林空几眼,寒林空看他的囧样笑得不亦乐乎。
步栖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是给寒林空挡了一刀。
众人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弄的步栖迟脸都没处搁了。
最后步栖迟忍无可忍道:“多谢各位好意,我已有意中人。”
众人这就不太好起哄了,寒林空怕村长夫人一会儿又给自己找一个男的坐一起,逼着她们说话。
就拉着村长夫人道:“您别听他瞎说,他哪有什么意中人啊,我想…他是害羞了。”
步栖迟:“……”
众人又一阵起哄,茵茵的朋友还把她往步栖迟那边推,茵茵不妨,难免碰到了步栖迟。
姑娘家家的,脸和脖子红扑扑的,耳朵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
步栖迟被碰了一下以后刷的站起来,他急切需要一个推脱的借口。
“我…”
“好了夫人,既然两人今天都熟识了,我总带他来见茵茵姑娘就是了。”寒林见差不多了,小声得对村长夫人说。
那边还在推搡,步栖迟以前从没遇见这样的情况,口不择言道:“我其实…”
“喜欢男人!”他声音不大,但绝对足够让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人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寒林空呆住了。
步栖迟干咳两声推开门跑了,寒林空也不想多留,也起身告辞。
两人上了船送了剩下几包茶,回程路上都异常沉默。
寒林空率先开口道:“是真的吗?”
步栖迟本来阴沉的脸恢复了正常,流露出几分尴尬。
“当然是假的。”步栖迟把手伸到水中,指尖冰凉的河水,流下细长水波纹。
“师姐,你可是把我害惨了。”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她们本来是冲着你来的,结果见了我…唉…”步栖迟故作忧愁,可怜兮兮的看着寒林空。
寒林空看他出丑,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了。
步栖迟道:“你要补偿我,我可是替你挡了灾了。”
“好,你想要什么?”寒林空自知理亏,只能答应。
“今晚,陪我看日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