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心洗流水》夏洛书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秦冬野在药堂修养了四五日，皂吏传来消息，称是收敛的货物均出手了，也在衢州府找了块风水宝地将五人风光下葬，让秦冬野不必忧心好好养伤。
　　秦冬野得到消息时已能下地走动，当时正帮着林奚晒药材，闻言敛眉对递消息的林大虎说，“谢过林兄弟带消息了，待我身体大好，必定是要去祭奠一番的。两日后，秦某准备在药堂摆一桌酒席答谢各位的救助之恩，林兄弟还请务必赏光。”
　　林大虎嘿嘿一声，“秦兄弟也太客气了，俺大虎到时一定来吃酒。”
　　看着林大虎走远后，林奚一边翻动药材，一边看向秦冬野，“秦大哥怎的提起要摆桌子？”
　　秦冬野笑着说，“昨日胖婶提起，前些日子好几个人帮着抬我下山来，就想着也该表示一番，方才正好话赶话提到了，到时还要请奚哥儿帮忙了。”
　　“这有何难的，我和爷爷的饭食都是我做的，都是做惯了的，算不得谢。”林奚摆摆手。
　　秦冬野看着林奚温润的眉眼，笑着说，“哪就要你帮忙做饭食了，我请了胖婶和桂花婶，你帮着招待客人就行，说起来最该答谢的还是奚哥儿你呢。”
　　林奚已不知多少次听到秦冬野跟他说感谢的话，这会儿已不像第一次那么害羞与不知所措，笑道，“那秦大哥得帮我晒好些天的药材才能抵得上了。”
　　“必不能抵赖的。”秦冬野回道。
　　“秦大哥，这一架药材我都翻好了，你慢慢翻剩下的哈，我给你煎药去。”林奚手脚麻利的归置好药材架子。
　　秦冬野闻言，看林奚对他的药如此上心，又笑了，“多谢奚哥儿记得，我又得多晒两天的药材了，哈哈。”
　　林奚一下子就明白了秦冬野的潜台词，多煎一次药，就用多晒两天药材来抵。也展颜一笑。
　　下傍晚时，胖婶和胡桂花结伴来到药堂，胖婶特有的大嗓门瞬间驱散了药堂的温馨。“秦小哥，胡屠户那边打好招呼了，后天给你留半扇肉。你在药堂摆席，我和你桂花婶先过来数点数点，座椅板凳碗筷碟子啥的都要预先准备好呢。”
　　秦冬野正被林奚制止了帮忙搬箩筐，闲坐在屋檐下看林奚里里外外的忙活。想站起身迎一下，又想起林奚的叮嘱，背上的刀伤还没完全愈合，不好反反复复的扯动，顿时又坐稳了。“婶子来了，有劳婶子忙活这些了。”说着从荷包拿出一银锭子，“婶子，这小五两银子，您看着操办，定不能委屈了各位帮忙的大哥。”
　　胖婶接过银子，撇了眼胡桂花，“秦小哥客气啥，胖婶铁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奚哥儿，要你帮忙呢。”秦冬野转头看向林奚。
　　林奚闻言，放下手里的箩筐，“秦大哥，胖婶，桂花婶。”
　　“这不是要请客答谢当日搭救我的各位大哥，我这来村里五六日了，人都没认全，劳奚哥儿帮回想回想，都有哪些人，也好挨家请人。”秦冬野说这又想站起身。
　　林奚快步走到他身旁按住他，“胖婶，桂花婶，前些日子搭手的，絮哥儿，柱子哥，虎子哥，铁牛铁环兄弟两个，还有青木哥。秦大哥，你要静养乱动容易扯着伤口。”
　　秦冬野讪讪一笑，朝林奚作了个揖，然后对着胖婶道，“还要请上村长，胖婶桂花婶你们两家也别客气都一起来。”
　　“操办个两桌差不多了，药堂桌椅多用不着旁借，碗筷碟子怕是不够的，得去别家借些。”胖婶算着说，“按照我们村的习惯，甭管好的差的请客得来八碗菜，秦小哥看看是要怎么定菜。”
　　“本就是奔着救命之恩的，鸡鸭鱼肉啥的不限定什么价钱，总归是要显出诚意的。”秦冬野看着林奚没再走开，脸上的笑都真诚了两分。
　　胡桂花看秦小哥只和胖婶谈话，眼看着这活计就快没自己啥事了，也赶忙插话，“这时节地里菜也多，村里谁家没养一两只鸡鸭的，依我看就在咱村里采买。”
　　秦冬野脸上笑意未减，“桂花婶说的在理，采买一事就劳烦两位婶子上心了。”
　　胖婶两人得了银子和准话，提出天晚了要回去准备暮食，就先回去了。
　　回去路上，胡桂花和胖婶嘀咕，“这秦小哥一下子就掏出五两银子，说不得身上银子还更多呢。这奚哥儿咋运气这么好，被林大夫捡回来还学了识药都本事，这下捡了个人还是个富贵的，说不得年后都有钱置办亲事了。”
　　胖婶闻言翻了白眼，“瞧着吧，你家柳絮儿找到媳妇了，奚哥儿都说不准。这七村八落谁家不知道奚哥儿是捡回来的，前些年的传闻你忘记了。”
　　“奚哥儿也有二十了吧，林大夫肯定会给想办法的，药堂这么大的摊子，说不得以后要留给奚哥儿的。”
　　“你且看着吧，药堂保不保得住都两说。”胖婶嘀咕了一句，又岔开话头，“采买的事，咱们明早先村里找人买，再去镇上买点酒水。”
　　“我醒得。不说了，回去做饭了，叶子今个回来呢。”胡桂花说着就拐向了自家方向的岔路。
　　胖婶仔细按了按装银子的手帕，也往家去了。
　　药堂这边，林奚也准备着去做暮食，“秦大哥，药炉子的火小心看着点，我准备饭食去。”
　　“好奚哥儿，我这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这药是不是可以就停了？还有这饭食，也不必每日喝粥了吧。”秦冬野想起连着喝了五六日的药和清粥，嘴里都发苦了。
　　林奚心想秦大哥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柱子哥家的小胡子一样，怕吃药呢。不过秦大哥外伤看着严重，脑袋上的肿包也消散差不多了，吃食上倒是不必再格外注意了，只要平时注意别再撑开伤口就行，也就没再严格控制，遂点头答应了。不过农家的暮食到底还是简单的，玉米碴子煮的稀饭，又摊几张饼子，炒了菜畦里摘的豆角，就算是丰盛一餐了。
　　用过暮食，村子里也没了白日的喧嚣，秦冬野白天休息的够，加上本身精力就旺盛，这会儿是完全没睡意的，看到林奚也还没歇息，便出声问道，“奚哥儿，跟我讲讲你们林家村呗。”
　　“秦大哥打听这干啥，还准备就此留下来了？”林奚打趣道。
　　秦冬野抻直了腿，“山清水秀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我们村虽然叫林家村，其实是个杂姓村，据说之所以叫林家村是因为最开始迁过来的大部分都姓林，其他大姓来历不一，左不过都是原来地方过不下去了。山脚有条河，我们管它叫大溪河，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在河的东岸，西岸零星几户人家，说起来我们药庐在西岸呢，待明天放晴了我带你去看看。”林奚料想秦冬野一个人在异乡还受了伤，说不得这会儿心里没底才想着打听一二，便也挑着村里的重点简单介绍下。
　　秦冬野听说还有药庐来了兴趣，“之前听你说经常上山采药，还以为药堂的药材都是山上采的呢，却原来也是种植的，药田也是奚哥儿你打理？”
　　林奚不知想到什么，眉间带上了愁绪，“秦大哥有所不知，现在的药堂是村里祠堂隔出来的一处小院子，这是村里的公共财物，只是村里看爷爷行医也算是造福乡邻才供爷爷作为药堂的，只药庐那块才算是爷爷个人的。”
　　秦冬野稍微思索，便明白了林奚的愁思，如今林老大夫年纪大了，看奚哥儿里里外外的操持，指定是想林老大夫歇息的，只看爷孙二人平日的吃穿用度，也猜的出来定是没什么银钱。手里没银钱，西岸的药庐听着描述也十分简陋，也不是个养老的好去处，奚哥儿肯定是要心疼林老大夫这么大年纪了还得操劳，不然祖孙二人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的。
　　秦冬野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好岔开话题道，“叨扰了这些时日，药渣子都倒做一堆了，都还没听林老大夫提起诊费药钱呢，怎么，真的准备让我以工来抵债呀。”
　　“秦大哥，你且得再养一段时间呢，再说，你这趟行商货物都丢了，银钱的事，以后再说呗，也不急这一时。”林奚倒是知道自己爷爷的，估计最后也就算了。
　　秦冬野闻言又是一笑，“常言道狡兔三窟，更别说我们这些常年走商的，哪里就把全副身家放一处了，这趟走商虽是没挣着啥，但你秦大哥也不是就穷困潦倒了，至少这药钱还是付得了的。”
　　林奚也不和他争辩，总之药钱是多是少，还是自家爷爷说了算的。
　　提到药钱这茬，秦冬野不免又想起后天的答谢宴请，又想起这六七日从没在奚哥儿家见到荤腥，听胖婶和桂花婶的意思，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养了鸡鸭的，药堂这边估计是腾不开手的。再结合这几日村里有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林老大夫看了诊开了药，没收过几次银钱，对自己一个外乡人尚且能不提药钱的事，想必村里人更是能免则免了，不收诊费还贴补药材，这日子岂不是就越发清贫了么。
　　“奚哥儿。”待林奚看向他，秦冬野遂将身上的荷包抛给林奚，“接着，虽没剩多少了，但也能给家里添个菜。”
　　林奚不明就里，顺着身体反应接过荷包，才反应过来，“这怎么能收你的钱。”说着就要再还给秦冬野。
　　秦冬野赶紧阻拦，“如今我吃喝都在药堂，药钱先不谈，饭食再不补贴补贴我心里可就真过不去的。再说，我还得在你这边养一段时间伤呢，奚哥儿你就收下吧。”
　　林奚知晓自己说不过他，便收下荷包，却也没准备用上，计划着待秦冬野离开的时候再还给对方。
　　眼看着油灯都快熄了，林奚便道，“秦大哥，天色不早了，我扶你回屋歇息了吧。”
　　秦冬野应了声，便各自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