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海折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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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连芙忘了疼，耳边是麦琳滔滔不绝的声音，章云野说过的话在脑中闪过。
——格斯里碧河，很漂亮的，想让你看看。
——你都不看我表演魔术。
——艺术是对生活的单相思。我一直在带体验看啊，昨天是，今天也是。
纪连芙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用心与迁就，他在放缓自己的脚步，带着她摸索美好，可她竟一丁点儿都没发觉。
评委问：“你的队友，为本次汇报做了什么工作呢？”
“她是画作的主角，灵魂所在，是生活的载体。”章云野与台下的纪连芙对视。
羞愧到极点，她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白发评委和蔼点头：“最后一点，冒昧问问，你的嘴角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章云野摸摸唇角，漫不经心道：“这大概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问答结束，在周逸寻崇拜的目光中，章云野下台，这次他坐在了纪连芙身旁。
等待打分的过程，纪连芙紧张攥紧手，章云野跷二郎腿晃来晃去。
纪连芙犹豫片刻开口：“你，嘴角还疼吗？”
“疼啊，向我道个歉呗。”
“对不起。”
章云野闻言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收到，原谅你一次。”
少年手掌轻柔，纪连芙心里一暖，更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老师拿出两张纸条说分数。
第二组评分：麦琳十五分，卫珩十四分。没有合作精神，各扣十分。
“哦！”麦琳激动出声，分多少无所谓，重要的是赢过卫珩。卫珩拉着一张臭脸，甩门而去。
章云野激她：“你队友气跑了，不去追？”
“你要死啊，章云野，淤青都挡不住你这张嘴是吗？一会儿给你评个零分。”
章云野一副等着瞧的张扬样。
第三组评分：二十五分，二十满分，五分创新分。
“哦！”纪连芙激动出声，教室的人都在看她，她悻悻歪头，与章云野视线撞在一起。
少年露出眉目舒展的笑容。
这一天，纪连芙在日记里写：我喜欢他的笑容，背后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人生，只是看到他，仿佛就能触摸到那片鲜活而广阔的天地。
后来，纪连芙才听说，章云野对这幅画不满意。
在格斯里碧河的那天，他本想留她到晚上，夜晚灯光亮起，景色更别具一格，如果能见到，纪连芙一定可以露出笑容，他想让她笑。可后来……所以画不出她的笑容，只能用白玫瑰挡住，这其实画蛇添足。
章云野不知道，纪连芙笑了，比他预想的更早，就在他转身缩成一团的时候，在他背后。
可惜，两个人总是这样错过。
夏令营时间安排紧凑。
离开格斯里的营员们，乘着前去下一站的航班，期待接下来旅途，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纪连芙听不懂的话题。
纪连芙努力撑起腰杆，用孤傲遮掩自己的局促。
回想起来，从格斯里考核中，纪连芙只在听成绩的瞬间高兴了一会儿，苦闷后发制人，来得更猛更凶。
靠自己的能力失败，好过靠别人胜利。
这次的第一是章云野拿来的。
管他谁，自己能赢才是最重要的。
一点卑劣的心思和她的骨气在打架。
靠窗位置的章云野认真翻完手上的资料，兴冲冲朝身边的纪连芙冒星星眼：“你写的报告好特别啊。”
纪连芙艰难道：“你在说什么？”
章云野晃手里的报告：“你写的，关于格斯里的报告啊，风格挺独特，嗯……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像是冰做的镜子。”
麦琳和卫珩吵嚷，周逸寻轻声抽泣劝架，嘈杂中，纪连芙抠手：“开这种玩笑，就没意思了。”
章云野不懂她为什么不高兴，趴在扶手上着急：“我至于开这种玩笑？你怎么能对自己写的东西没自信，肯定能拿高分。”
怕她不信，章云野把报告递给后排的许润川品评。
许润川是队长，正忙着排计划，快速过一遍：“还可以。”是他这儿相当好的评价了。
章云野不满：“什么叫还可以，算了，问你白问。”
“哎，没上台汇报，好可惜啊。”他坐正，不再看纪连芙，再次翻阅手里的报告，边翻边懊恼地自言自语，好像真的替她可惜。
飞机舱内，他的声音跟其他吵嚷声比起来，低调到几乎听不到，却又响亮地不像话。
听到第三遍“可惜”，纪连芙下意识：“章云野。”
“嗯？”少年没抬头，“怎么了？”
“你真的……是神的孩子吧。”
“啊？”
突如其来的怪异评价，他困惑抬眼，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明媚的笑容。
少女在笑。
*
柯伯，交响乐之都。
按理说如此有名头的地方，考核内容必然与音乐有关。
但“领航者”夏令营不按套路出牌，要考演讲能力。
临下飞机时，给每位营员发了一个投票箱，颜色各不同。
自行选题，演讲次数不限，十天之后，统计票数，按票数高低评级。
投票规则是：夏令营给入场群众发印有防伪标志的票，由群众自行选择投与不投。（所发票颜色会与改场投票箱颜色一致）
演讲地点也要自己选，选定之后，叫各自随行老师去准备设备。
纪连芙听明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演讲吸引的人越多，票会越高。
选人流密集的广场，就是赢在了起跑线。
趁休息的这日，纪连芙准备出门摸索下地点。岂料章云野一阵风似的进门，“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后，兴高采烈对她说：“我找到个绝妙的地方。”
跟着他到目的地，纪连芙才知道他说绝妙，妙在哪里。
其一，这是个音乐喷泉广场。
其二，隔壁是商业广场。
其三，差不多八百米外，是一所音乐学校。
总之就是人很多，还宽敞。
纪连芙佩服：“是挺妙，你加油啊，不要浪费机会。”
“我加什么油啊，这是给你找的。”
纪连芙觉得不可思议：“你不需要吗？为什么让给我？”
“因为，”章云野脑袋骨碌碌转了一回儿，“因为旁边就是我的学校，在这里演讲，碰到熟人我尴尬。”
“！”纪连芙讶然指向不远处钟楼塔尖，“你学校？你说的是那里？”
柯伯音乐学院，顶级音乐学府，交响乐才子才女们的摇篮。没有音乐界固有的论资排辈。反而，它异常宣扬天才少年少女，人在十岁之前没有展露出卓越的音乐天分，那么这一生都不会有。
残酷到令人发指。
即使身处这么一群天才中，章云野依旧突出，他是学院收过的，年龄最小的人。
站在这里，纪连芙才有实感，自己面前这个整日嘻嘻哈哈、上蹿下跳像个猴王的人，是个天才的事实。
想到他背着的琴盒，她问：“你小提琴很厉害？”
他只是笑，小鸡啄米式点头。
纪连芙：“有多厉害？”
章云野罕见露出骄傲的模样：“很厉害，超厉害。”
忽然，从天而降的水流泼了纪连芙一身。
烈日里，挺凉爽，不讨厌。
章云野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直到一股水流也泼到他头上。
在少女报复性笑声中，他环顾找罪魁祸首。
果不其然，是身后的音乐喷泉惹祸，无节奏的杂乱乐器声嘲哳，声控着音乐喷泉跟着无节奏乱跳。
喷泉后，不知哪个小学的孩子们，穿着统一服装，各拿乐器，演奏成一锅粥。
纪连芙拧了拧衣角上的水，心想：“不愧是音乐之都，这么小就开始培养音乐细胞。”
嗯，虽然弹得不怎样，但勇气可嘉。
这群孩子选择公开演奏，是为了完成实践任务，可以说被学校安排地明明白白，但这幅样子，肯定不合格。
敲鼓的女孩生气：“停停停，我刚才是不是说，小提琴先进，最后口风琴再进，你看你们，怎么弄的。”
口风琴男孩不满了：“你几次说的都不一样好吗？到底按哪一次？”
说着说着，他们吵成一团，许多路人驻足观看。
两句怼人的外文，纪连芙倒是听懂了，自然想上去劝架。
章云野率先一歩迈过去，凑到孩子堆里，三言两语把他们哄好了，像个孩子王。
几人埋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好半天。
众目睽睽之下，孩子们各自拿起乐器，准备从头再来。
不少人和纪连芙一样，站在周围，好奇地等。
章云野从女孩手里拿过小提琴，放在颈窝试了下音，儿童款的琴被他拿着略显迷你。
宽厚柔和音响了几声。
纪连芙懂了他的行动。
他是要跟孩子一起演奏。
试完音，章云野短暂停下，与纪连芙对上目光，眼底含笑，悄声比出几个口型。
“给你一个人。”
同一瞬间，琴弓与弦摩擦，清澈的音色如泉水从琴身汩汩流出，水面激荡起自在的风，
温和地不像话。
但当鼓点和声进来，小提琴音调骤转，融入蓬勃的激情，似是巨石投水，砸出激荡的水花。
直到所有乐器声进来。
琴因为主，其他声音碎却不扰，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欢快地像春天万物生长，动物恣意跳跃。
参与和观看的人都被曲调感染，不由自主微笑。
旁边的音乐喷泉受高低错落的曲调影响，有如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片片水花，滴滴哒哒砸落回地面。
章云野站在高处，在孩子堆里，拉动琴弦时微微偏过头，指尖灵巧，阳光下，发梢的阴影落在闭阖的眼下。
高傲到不落俗尘。
和过往她见过的所有模样的都不同。
他很厉害，超厉害。
纪连芙是个完全的外行，根本不懂琴的好坏，不懂其中的技巧。
但她能听出来流淌的情感，所有音符经他之手仿佛获得了生命。
曲调响起，任何地方都是富丽的演奏厅。
她不懂章云野这个人，既像猫，又像狗，闹腾起来像只猴，笑与不笑是两个人。
明明什么都不刻意，却总能准确击中所有要害。
一曲毕后，轰鸣的掌声中。
章云野携着豆丁们优雅谢幕。
下台朝她跑过来时，喷泉正巧如抛物线一样落下，淅淅沥沥如根根细雨。
章云野抖了抖头发的水，仰着张笑脸：“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纪连芙点头。
潘多拉的魔盒，终究还是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海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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