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念》曜下江南

1、1。

　　1963年，冬，窗外枯枝落。
　　下课的时间比往常要早，我抓起书包连忙跑出校门，扑进正在等待我放学的妈妈怀里。
　　妈妈捋顺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了句别急，随后牵起我的手准备回家。
　　过马路的时候，对面吵吵嚷嚷，我循声望了过去，有警车和鸣笛声，还有着咒骂声。
　　处于当代人们普遍八卦的心理，妈妈似乎并不着急带我回家。
　　她伸了伸脖子，努力往那边探，紧接着她低下头小声的叮嘱我千万别松开她的手。
　　因为她要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谩骂声也越来越大，彻底贯穿着我的耳膜。
　　透过人群，从一丁点缝隙中我看到有两名少年戴着手铐背着手，跪在地上，身上脸上，不可避免的沾染灰尘，模样滑稽。
　　因为低着头，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应该是要带走他们。
　　就当警察要碰到他们的时候，从人群中走出来了一群人。
　　她们哭天喊地，求着警察不要带走他们。
　　看样子。她们是他们的家人。
　　为首的一个妇女拿起手中的棍子，不顾少年的哭哭哀求，举起来就抽在他的身上。
　　一边打一边责骂着他让她们一家人蒙羞了，丢脸了。
　　其他几名身体强壮的大汉，开始拽住另一个少年的胳膊，他们像木偶师一样牵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们没有对少年实施暴力，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所爱之人在别人的棍子下发出哀嚎声。
　　少年动不了，只能撕心裂肺的喊着。
　　“妈，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他，求求你让她别打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放了他吧。”
　　“我错了。我错了.....”
　　少年哭着，喊着，一遍遍重复着我错了，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哭出血了，那群人也无动于衷。
　　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莫名被戳中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抽打声，哭声混杂着，场面一度残忍。
　　少年白色的背心上溢出鲜血，血花喷涌而出，肆意绽放。
　　露出伤疤的那一刻，我害怕的捂住了眼睛。
　　但阵阵的尖叫声，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将手指逐个分开。
　　“妈妈，他们偷东西了吗？”
　　我望了望那名被打的少年，抬起头一脸天真的询问妈妈自己的不解。
　　妈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我手里的书包，打算拉我回家。
　　“那他们是不是杀人了？”我接着询问，“我听说杀人犯是要被砍头的。”
　　我边说着边抬手比划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至于我为什么那么说，是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杀人犯才会被人人喊打，人人谩骂。
　　妈妈弯下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用一种及其温柔的语气回答，“他们只是相爱了。”
　　“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吗？”
　　这次，妈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拉起我的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过头，看着被殴打的皮开肉绽的少年。
　　我觉得这很恐怖，也很让人不理解。
　　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那么罪大恶极。
　　“那两个哥哥....”
　　“他们很伟大。”
　　妈妈跟着我回头看了一眼。闭上眼小声地叹了口气。
　　后面传来阵阵惨叫声，夹杂着棍棒抽打声。
　　这是妈妈捂住我耳朵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