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怡情》笪小海49112号

8、06 “明天

　　“明天要去法国？这恐怕不行，你一个人别说自己买药吃药了，不对头的，我给你的药也撑不了多久。”李医生说着拨通了电话，“苏珊？哦，是我，李洋，不是、这边有个病人明天要到巴黎去，你帮我照看下吧。”
　　“Pas de problème。”对方爽快答应，李医生也就挂掉了电话。
　　“苏珊是我爱人的姐妹，之前婚前去法国旅游才认识的，她和我一个专业出来的，你只要配合她积极治疗就行了，不想化疗也无碍，就是一些身体检查什么的，照例做。”
　　我答应了，他说我之前消化道出血，做了一个手术。
　　“……我看你先生还被蒙在鼓里，真不打算告诉他？”
　　我摇头，不想多说：“不告诉，谁也不告诉。”
　　——除了他，好像也没别人了吧？父母双亡，张家一直以来都暗戳戳地挤压着我和张羡的公司，摆明了要我在京城混不下去。
　　妈说的话，都验了。
　　不得好死，混不下去。
　　从诊所出来，张羡没看见我，一个人就在巷子以外的咖啡厅前台勾搭着脚踝说什么，笑脸盈盈。
　　最后我打算自己想回家，叫了辆出租车，顺便打了个电话给公司里的助理。“小罗，明天股东大会的时候，就把我签的股权转让书交给张羡吧，顺便叫张家的人别再打压公司了，好歹现在是他们少爷自己的资产。”
　　就这样，我做好了离开的万全准备。我想。
　　放心吧张家，再过不久，这个叫林纾的人就会从你们少爷身边永远离开。

　　我最后从李医生那里拿到三支杜冷丁注射剂，回到家就忍不住撩起衣服扎上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扎在哪根血管或是哪处，只是觉得止疼药越来越无用了。
　　就像岩浆慢慢冲破一层层屏障，再在火山口外糊水泥，有用吗？垂死挣扎罢了。
　　以防万一，我还是回到客卧脱的衣服，身上的淤青还没消退，还有些红疙瘩，一些地方瘀血泛紫泛红。
　　我这个人站在全身镜上，锁骨以下胸肌以上，都是红疹子，腹部被我缠上绷带，背部延伸到我的脖子后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疙瘩。
　　“不做吗？”
　　那是在医院，张羡擅自爬上病床对我说的。
　　“不。”
　　我回绝了他，拒绝了我心里的浮想联翩。我已经好久没有跟他做了，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藏在浴室里自渎了。
　　我害怕，害怕他看见我身上这个样子，太丑了，真的太丑了，活像一只毛毛虫，又好像一直脱毛的狗，全身上下都是疙瘩，毛色不好看，还都是毛病。
　　张羡被我气出去了，顶着硬邦邦的家伙，现在还坐在那间咖啡厅里。
　　不知道他出来后会不会还以为我在医院里，可能会自顾自回家吧。
　　……只能说，他变了好多。就连对艺术的追求也变了。
　　昨晚翻过他的速写本，最新一页是画的一只母狗在给幼崽哺乳，可是他却在母狗的□□上都遮了一层性感的蕾丝胸罩，又在一只只努力吮吸着奶水，眼睛发亮，我却有些看不下去。
　　那是暗喻的□□。
　　他以前的话描写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值得停下脚步瞭望的风景，午后惬意时光中慵懒的动物或是街头捕影，捕捉到独具一格的魅力的知性女人或是专注于工作的男性，总之都不可能是这种画作。
　　我突然发现，他好像不是他了。
　　“你在干嘛？”
　　我心下一惊，立马套上衣服把针管藏起来。
　　张羡黑着脸站在客卧门口，眼里布满红血丝，指关节拧得嘎嘎响。
　　张羡咬牙切齿出口：“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我全身的淤青了，我想。我很害怕，他是不是觉得我好丑？是不是想要把我赶走？不，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现实，只是在这段时间，我是想好好陪着他的，我还不想离开他。
　　心下挣扎了好久，我还是觉得应该面对了，再说我又不是娘们儿，大不了我就偷偷看看他好了。“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
　　“你他妈劈腿？！”
　　啊、劈腿？他是误会了。
　　“没有、”
　　“是不是那个叫李洋的医生？我就看他没个鸟样，原来你俩是这关系？林纾，你他妈劈腿我？”张羡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压住，“老子好不容易把公司的项目紧赶慢赶给排开了就是为了陪你过年，你倒好，居然敢劈腿？你他妈怎么不上天呢你！是不是没个人陪你睡你就寂寞啊？老子不够卖力你不喜欢？啊？你说啊！”
　　在怒吼的狮子面前，我失望了。
　　所以，就允许你跟外面的鸭子乱来？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对吗？
　　“那你呢？你好像没关心过我啊，睡觉也不抱着我，不关心我的病，大冬天要我出去买豆汁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能问很多，但好像他劈腿的事儿，我永远问不出口。“你是我爱人！”他吼了一声，把脑袋挤进我怀里，“你是我唯一不可以被任何人染指的所有物，我的！”
　　无耻，那我跟那群鸭子还有你的妻子有什么区别？无非比那群鸭子特殊点？无非跟你的感情比你跟你妻子的感情深一点对吧？
　　张羡在我怀里哭了好久，把我拽到浴缸里一个劲儿地搓着我的每一寸皮肤，全身通红，心里的疼和生理的疼都让我忍不住要哭。
　　我被抱到了柔软的床上躺着，张羡顺势也躺下，搂住我的腰均匀呼吸着，可是我们之间却还留着一道鸿沟。
　　他不爱我了，哪怕我真的被人染指，他也只是讨厌那个染指他东西的人。
　　这种感觉就像——我有一只娃娃，好丑，可是它陪了我整个童年，所以哪怕母亲想要我把它送给表弟，我也不肯给，只是把它压在箱底，偶尔抱一抱，又暴躁地对它拳打脚踢，一把把它掐住，撕裂它身上的布料，故作怜惜地用补丁给它缝补伤口。
　　明明不爱不喜欢，却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别去为难李洋，我是耐不住寂寞，跑到酒吧点了只鸭子做了而已。”我说道。
　　此时不过月色入户，楼下车水马龙，是北京最繁华最活跃的时候，大家都在守岁，我们都睡不着，等待着航班通知。
　　“我知道了。”他掐了一把我的腰，“我从没把李洋放在眼里。”他闭着眼道，眉头拧在一块儿，特别别扭，“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好像不是？老夫老妻？咱俩也算不上。”我冷笑道，不再说话。
　　“我把我们当初租的房子买下来，到了巴黎我就去注册结婚，然后筹备婚礼。”
　　真可笑，明明不爱我，还要把这层枷锁强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