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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未能如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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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湫记得,段景桉年少时说过要娶她为妻的。
现在看来,他食言了。
因为此刻他正单膝跪地,手心里端放着一个红色礼盒,向另一个女孩子求婚。
“我愿意。”
女孩话音才落,周围便响起了欢呼声,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包括祁湫。
祁湫是在高兴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可是她忘了,自己始终还是一个人。
沿路昏黄柔缓的灯光落在段景桉脸颊上,为他周身平添几分温柔,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和宠溺,祁湫看到,段景桉因为太高兴太激动,连手都在颤抖。
“柒柒,我爱你。”
说罢,他就将镶着钻的戒指戴到女孩纤细白皙的中指上。
昏黄的灯光落在钻戒上,又反射到祁湫面前,很快就晃乱了祁湫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祁湫以为段景桉是在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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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我妈说等下让我们一起去学校。”少年手里还提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你爸妈最近去出差,知道你没吃早饭,我刚特意买来的,给你。”
话落,祁湫面前就多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面盛放着段景桉口中的刚刚特意买来的包子。
祁湫接过,冲他笑笑,笑得实在温婉可人:“谢谢你啊,我把钱拿给你。”
说完,祁湫另一只空闲的手就往书包侧边口袋里伸。
“哎哎哎打住打住啊。”段景桉伸手拦住她,然后轻轻“啧”了一声,面露不满,“先不论咱们两家是世交,单以咱俩的关系,你就不该说这话,七七你也太见外了。
是了,祁湫和段景桉从小生活在一起,直到上了高中,她们也从来没有分开过,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看了他有些不满的神色,祁湫心知段景桉是在怪自己,急急忙忙收回刚才还在忙碌的手,轻轻缓缓地说:“我不给你就是了,你别生气。”
岂料段景桉轻笑两声:“七七我逗你的,你也太好骗了吧?你放心好了,我生谁的气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对于段景桉来说,祁湫就像是他的亲妹妹一样,他总是喜欢在有意无意间逗弄她一下,看看她慌张的神色,然后再开口解释,不过让他一直疑惑的是,小姑娘怎么那么好骗,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相信。
段景桉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祁湫从来没有把他当哥哥看过,所以无论他说什么,祁湫都选择相信。
“走啦,去学校,七七,我载你怎么样?”段景桉右手插兜左手把自己灰色的书包抗在肩头,走在前面侧头询问祁湫。
初晨刺眼的阳光顺着宽敞的楼道落在段景桉笔挺的身上和棱角分明的脸颊上,祁湫闻言抬头去看他,恰巧看到这幅光景。
那一刻,祁湫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就连呼吸也在不停放缓,她不自觉的抿唇咽了咽口水,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年没有得到答案,只好转过头直视前方,继续往前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祁湫不知道的是,她停放在楼下的自行车不见了,所以当段景桉说完那句话后她就开始在心底胡思乱想。
一向以温婉沉着自持的祁湫,也会因为段景桉的一句话红了耳垂乱了阵脚。
一直到楼下,祁湫才结束了自己的非分之想,因为她已经发现自己自行车不见了。
她们小区比较陈旧,没有监控,安保也算不上好,丢自行车是常事,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在她身上,所以祁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她就又冷静下来,在第一次得知有人偷自行车时,为了防止自己的自行车不被人偷走,祁湫就已经做好了防御以防万一——她在自行车上上了锁。
附近只有一家开锁店,店主也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有陌生面孔去开锁时,店主也会留个心眼,祁湫的锁就是在那家店配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且祁湫的自行车已经用了两三年,车前的车铃也已经损坏,祁母早就说要给她换一辆新的,但她一直不肯,这才没有换,就算真的丢了也算不上可惜。
她松了口气,坐在段景桉的后座上。
“七七你记得抓紧点儿,我骑车速度有些快。”段景桉有些不放心的嘱咐她。
祁湫点点头,伸出左手抓着他洁白衬衣的衣角:“知道了。”
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她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的老长,后座上,祁湫黑色的裙摆随着清风飘扬,为了防止走光,她只能慌乱的伸出手摁住裙摆。
注意到她的动作,段景桉不再继续蹬踏板,而是停下车子用自己修长的双腿撑着地面以保重心,右手稍一用力便扯下自己左肩上的书包。
他削微低下头,用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外套递给祁湫,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拉:“七七,把外套搭在你腿上吧。”
祁湫愣了不过一瞬,便笑着接过,她本欲道谢,但一想起刚才在家门口时的场景,道谢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如段景桉所说,祁湫对任何人都很见外,就像是她的习惯一样,她习惯了身边只有段景桉一个熟人,对待别人,虽然她面上温婉和谐,但又在细节处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客气”这些词经常会挂在她嘴边。
与她而言,她只有他,也只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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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段景桉很快就带女孩见了家长,不仅如此,他还带着女孩来了祁湫家。
门铃响起来时,祁湫正坐在客厅发呆,她惊了一下,才发现电视上早已经在播放另一个节目了。
祁母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祁父一早就去公司开会了。
所以开门的是祁湫。
祁湫略一抬头,就看到段景桉右手搂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左手提着几个红彤彤的礼盒,中指上还戴着晃眼的戒指。
“伯父伯母呢?”段景桉笑着问祁湫,“怎么不见她们?”
祁湫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又紧,指尖不仅泛白而且还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侧身示意二人进来,祁湫强装镇定转过身看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妈,景桉哥来看您了,带着……带着嫂子来的。”
她虽笑着,眼底却是看不到头的苦涩:“我爸去公司开会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待二人进去后,她急忙把门关上,一双手还是止不住轻颤,祁湫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露出马脚,让二人其中一人察觉到,尤其是女孩,她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二人之间的感情。
饶是祁湫这么多年来性子一直沉稳,但她还是花费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调整好情绪,待她笑着转过身时,段景桉突然看着身旁的人开口:“祁湫笑得这么开心,也一定很为我高兴能找到这么好的另一半。”
说罢,他就又抬起头看着祁湫,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漠疏离:“诶我说祁湫,我都找到后半生的归宿了,你什么时候也能找到啊?”
对于他的淡漠疏离,祁湫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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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的校运动会上,段景桉报名了接力赛,也就是那一次,他认识了女孩。
而且是一见钟情。
一场赛事下来,祁湫紧绷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拿着矿泉水快步往段景桉身边跑,但还是被女孩抢了先。
段景桉身边不乏追求者,每次打完球也都会有女生给他送水,只不过除了祁湫送去的水他从没有接过旁人的水。
学校也有很多人传,祁湫才是段景桉的正牌女友,所以段景桉才会如此“守身如玉”,有祁湫在,段景桉自然而然就少了很多桃花。
可那一次,段景桉却笑着接了过去。
祁湫看着那张脸,怎么也想不通他会笑得这么高兴。
他笑,她也笑,笑自己唯一一次没有感到危机感的人却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他的心。
那次之后,段景桉总是问祁湫该怎么追女孩子,可祁湫哪里知道,她身边从来都只有段景桉,但为了让他高兴,还是试探着给他出主意。
很快,他们就谈起了恋爱,段景桉来找祁湫的次数也少之又少,每次找她时,段景桉也基本都是要问祁湫该怎么哄女孩子高兴。
问着问着,他就不自觉笑了起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也尽是宠溺,祁湫想,他大概是已经看到了女孩的笑脸,所以才会笑得那么高兴。
可那时,他瞳孔中映出的人分明是祁湫。
大四开始实习那年,祁湫忙的不可开交,她生日那天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想和段景桉聚一下,可她给段景桉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段景桉才给祁湫回了一个电话。
那时祁湫因为不太高兴已经睡了,但还是被他的电话吵醒,祁湫头闷闷的,呼吸也不太顺畅,她缓了不到一秒钟就匆忙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说:“祁湫,我心里堵得慌,她说我不爱她要和我分手,我怎么会不爱她?我求着她让她别离开我,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她都不肯理我,祁湫,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才会跟我闹分手的?”
祁湫心疼的滴血头也疼的厉害,可她此刻顾不得其他,因为她听出了他的不对劲,祁湫深吸一口气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开口询问他:“你喝酒了,在哪儿喝的?我去找你。”
“嘿嘿,祁湫,我没喝酒,我怎么会因为她喝酒呢?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去找她跟她道歉,求她不要跟我分手,你告诉我好不好?”段景桉情绪几近崩溃,嗓音里也带着哭腔。
祁湫抬起头,把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收了回去,她吸了吸自己泛疼的鼻尖,又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在…我在学校附近,祁湫,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下雪了,她那么可爱的人不能受冷,你一定要告诉我原因,我要去找她给她道歉,祁湫,算我求你。”他在哀求。
挂了电话,祁湫坐在出租房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穿好衣服往外走。
不过这次她是在笑她刚才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借机温暖段景桉,把他占为己有。
可他丝毫不给除了女孩之外的任何人机会。
因为是冬季,所以外面还下着雪。
夜里将近十二点路面上又都是积雪,出行不太方便,祁湫思索一会儿只好在手机打车软件上叫车,可因为下着雪不好走,祁湫等了五分钟也打不到一辆车,就只好步行过去。
祁湫在雪地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她找到段景桉时,她的双手双脚已经冷的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了。
那时,女孩正坐在他对面听他诉说什么,消融的雪花也早已打湿了祁湫的乌黑的头发,祁湫站在风雪中看她们。
路灯下,男生喝的酩酊大醉,脸颊通红,虽是在雪夜,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 ,倒是女生,身上多披了一件大衣,她被那大衣包的严严实实的,脸上带笑,不知是被捂得还是高兴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祁湫没再看,转身离开了,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滑落到咖色大衣上,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很快就结了冰。
次日上午,祁湫接了一通电话,是段景桉打来的。
“祁湫,你昨天没有来吧?”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她昨天来找我了,而且我们和好了。”
“那就好。”
“拜拜。”
“再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对话多了一些于她们而言本不该有的陌生的词汇。
那个冬天,祁湫第一次得了冻疮,脸颊和耳朵都肿了,有的地方甚至溃烂,以至于她出门都要戴上口罩围上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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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湫,怎么不说话?”段景桉有些疑惑的看着祁湫。
祁湫“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为了防止尴尬,她扯了扯唇角深吸一口气才迈着步子往客厅走:“还没遇到什么合适的。”
“这多简单啊,让你景桉哥给你介绍不就好了,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男性朋友了,秋秋,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不用觉得会麻烦我们而不好意思,我们一定不会嫌麻烦的。”女孩笑着融入这里。
“当然可以。”祁湫给她们两个分别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不以为然地说,“大学才刚毕业不到一年,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呢,等哪天有这个想法了,我一定会找你们的,不过我眼光可是很挑的,这么多年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倒是你们,可千万不要嫌我麻烦啊。”
“秋秋想挑多少就挑多少。”
女孩很健谈很会说话,祁母见她第一眼就很喜欢,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祁湫借口还有开会资料没整理好,匆匆忙忙回了房间找资料。
听着客厅里不间断的笑声,祁湫坐在书桌前暗自伤神。
不怪祁母看不透她的想法,要怪就怪她不够勇敢,伪装的太好,连日夜生活在一起的亲生母亲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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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好啊,我演妈妈,你演什么呀?”
“我演爸爸,你演妈妈,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啦。”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结婚啊?爸爸妈妈的房间里还放着她们结婚时的照片呢,妈妈穿着白裙子,可漂亮啦。”
“那我们就也结婚。”男孩拍拍胸脯,说的一脸认真,“等我长大了,一定和七七结婚。”
“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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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湫笑着坐在书桌前,眼里却含着泪,她轻声呢喃:“段景桉,这下你是大灰狼了。”
很快,段景桉和女孩结婚了,女孩邀请祁湫去当伴娘,却被祁湫以身体不太舒服搪塞过去。
婚礼那天,段景桉收到了一个匿名送来的红包,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以及两张打印出来的字条。
第一张字条上写着:“段景桉,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十万块钱,记得对新娘好一点。”
第二张字条上写着:“君未能如约。”
或许是因为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祁湫并不觉得遗憾,她只怪自己不够勇敢。
她问自己,如果再勇敢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她不敢去想。
所有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奢望。
因为祁湫知道,以她的性格,段景桉不会为她多做停留。
在段景桉叫她妹妹的时候,她就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嫁给你了,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在我们一起玩过家家时,在睡梦中,在我心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