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一厘米》李盈盈

2、抵债 今天上午一

　　赵若涵感到张言的脖子只在一尺之间，大动脉的那根筋愈加分明，只要一刀，像武侠电影里那般一剑封喉，或只要一口，像捕猎的狮豹那般狠戾坚决，他就能报仇了。
　　但是，他还得去给她洗衣服呢，脑子里悠然涌出这个念头，不合时宜的想法让他一惊。
　　把她衣服洗坏了，她没给脸色看，什么都没说，就让自己走了。说好的洗衣服三天，昨天没去，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还有母亲不能没有人看着，叔叔那边，也得给出交代。
　　是了，他不能死，尤其不能以这样残败破碎的身体死在这个小黑屋，也不能犯下大错自掘坟墓。他得走。

　　“怎样，才能放我走？”赵若涵抑制住内心深处的恨意，气若游丝，似坏了而不能演奏的钢琴。
　　“我会把你妈也接过来，”张言说道，撩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赵若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上的汗毛一起一落。
　　“我会把你妈接过来，你一辈子也…”
　　赵若涵的心豁然一抖，竭力克制的恨意霎那间冲出牢笼，下一秒猛地扑向张言用尽全力撕咬他的脖子，张言常年打架斗殴，敏觉性非凡，慌忙撤身，奈何赵若涵的意志太强，还是被死死咬到耳朵，顿时发出震耳的咆哮。
　　外面的保镖和狗腿子闻声都涌了进来，数不清的拳打脚踢如流星般划破天际，一闷棍响起，地上的赵若涵便如死人般纹丝不动了。
　　张言被咬掉了耳朵。

　　零零稀稀黄昏的光烘托着宁静的夜，白色床单上少女的指尖敲了一下床沿，清脆又空洞的声音让陪工的护士打了个激灵，随手揉了下眼睛便打开了灯。
　　“舒雨小姐，你醒了。”
　　“医院吗？”舒雨慢慢从黑暗适应了炽热的光，打量起来。
　　“嗯，你突然在家里晕倒，王助理送你过来的。”
　　“几天了？”舒雨干裂的唇上下碰撞，嘴角的干皮微微颤动，像受了潮要脱皮的墙壁。
　　“五天。”护士接话。
　　“叫王助理过来，我有话问。”
　　“可是，你的身体…”
　　“现在。”床上的人只轻飘飘定下两个字，便又闭上了眼睛，似是凝神。
　　护士看到她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心一沉，不敢多说，只能小跑着去办。

　　冰凉的手贴上额头，床上的人被激的挣了眼。发肿的眼泡拥挤着光，赵若涵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
　　耳边窸窸窣窣传来熟悉至极的音色，赵若涵的神经蓦然发紧，缓缓吐出一个字，妈。
　　旁边的人，像是被按到了指定的按钮，咿咿呀呀激动的往床上扑去。
　　门被直接踹开，进来一个人，一边的耳朵缠满白布，眼神冰冷，面色铁青。
　　你终于醒了，我等的你好辛苦。
　　赵若涵警钟大作，脸上的红血丝退了个干干净净，嘴唇也跟着染上骇人的白，
　　张言一步一步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哒哒作响，像黑白无常接受到了新任务，径直朝着目标走去。
　　寒气直逼而来，像地狱之门在前方怅然打开，赵若涵控制不住的狂打寒颤。
　　张言掐住他的下颌，逼着他对视，突然笑了起来，道，一个耳朵，换两条狗，这买卖，不亏。
　　赵若涵像被扔出了大气层般失去了知觉，鬼使神差的后退了两步，轰然倒地，肢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让他止不住的原地发抖。

　　“赵若涵，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换你母亲也行，虽老了点，傻了点，但为了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这个疯子，”赵若涵咬破唇，喉结碎了般，喉咙不住的往外冒血。
　　张言站起来，像耶稣对着他的信徒发号施令，“你，还是你母亲，你选哪个？”
　　赵若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若涵听到自己从腹部打出来一个字，“我。”
　　张言心情大好，抖了一下左肩朝这边走来，蹲下，双手捧住赵若涵满是绝望的脸，亲昵地说，“你选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