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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连亨扶额 ...

  •   3.
      一日,许久不见的秦姑娘的画像被贴在了街上的告示处,上面写秦姑娘是敌国细作,杀害了铁臂将军后窃取了军中机要,正在搜寻她的下落,知者重重有赏。

      明明是最熟悉的脸庞和每一个都认识的字,为何凑在一起便看不懂了呢?

      我那桃花一般美好的心上人竟是敌国细作?

      我忙得跑去田家铺子,可它已关了门贴上了封条,我想去找宋似,可除了田家铺子,我根本不知道还能在哪里找到他。

      这个国家势必有大乱。我想起宋似说的话,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了?

      他是不是也是敌国的细作?

      我又忙得跑回家,一头栽进书房,无力地瘫在地上。

      为何他要打碎我的理想还要来打碎我的心?

      我没想到,官家竟找上了我们家。那天难得没出太阳,皇宫里来的黑甲卫将张府包得水泄不通,整个府上蒙着黑气。

      所有人被押着跪在院中,父亲连上没有一丝惧怕,仍旧那样坚毅,我们都知道,他是大忠臣,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忠臣。

      可那领头人还是说出这番假的话。

      “史官张重,涉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其全府勿留一人,使再祸国。”

      通敌叛国,多荒唐可笑的事安在我始终为国为民的父亲头上。

      我颤抖大喊:“何来证据?张史官若叛国,天下可还有忠臣?”

      领头人早有准备,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我一眼看出那是我的字迹,那是我的史书。

      上面写的是宋似带我所见的诸事。

      田家铺子、云河村农、田间牛马……我竟不知,这也成了通敌叛国的证据。

      荒唐。

      “张重为我朝史官之首,理应恪尽职守,颂扬皇家,为何写不实之事以蒙君主?其子张时济,与细作秦小桃相处日久,想必全家都已叛国了。”

      太荒唐。

      原来宋似说的引火上身,是这种结果。

      我哀痛地看向父亲,他仍旧那般坚毅,他浑厚有力地说:“我信我儿,我们全家,都无人叛国。”

      领头人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那秦小桃留下的桩桩线索可都直指张家,你们已到绝路了。”

      沉重的无力感砸到我身上。

      黑甲卫的剑已拔出鞘,我们一家紧靠。

      这时,火光跳跃在众人眼前,张府燃起熊熊大火,门口涌进许多蒙脸的黑衣人,黑甲卫的剑转向那些人,同他们打斗起来。

      领头人一看情势不对,手中的剑直指向父亲,惊慌失措间我来不及扑上去,剑已穿透
      父亲的左胸膛,母亲尖叫间也被刺上一剑,我的爹娘,倒在了我的眼前,血溅在我的脸上我的衣袖,我等待着第三剑落在我的身上。

      可是没有第三剑,那领头人正要刺向我时也被人抹了脖,瞪着眼倒下。

      我昏了过去。

      昏时惊叫声,木头倒下声,恍若在耳边,模糊间火光已从张府蔓延到整个都城。

      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家。

      再醒来时,已不知月日了,我好像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华丽的床幔外缓缓映入一女子的身影。

      那是秦姑娘。

      她俨然换了一个人,没有在田家铺子那般活泼俏皮,此刻她稳重又端庄。

      我开不了口,理应说很多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别处。

      秦姑娘说:“我知你怪我,可我也没得选择,我也有任务在身,对于张府,我只能说,当真是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我第一次觉得我张时济这名字取得不好。

      “你要听详细的,便等我主子一一告诉你。”

      说完,她又走了。

      直到宋似坐在我身边,我也没能将自己从支离破碎中拼凑起来。

      眼前人不知是何人。

      我别过头躲掉他灼灼的目光。

      “青青,我唤你青青可好?”宋似边说着边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我没有力气拒绝。

      青青,是我的乳名,不知道他从哪里知晓的,除了爹娘会这样叫,再无人叫过。

      “这里是大渡国京城宫中,我是当朝太子,叫宋连亨。”

      大渡国,便是青云国敌国了。

      宋似……现在是宋连亨了,他慢慢伏在我身侧,贴着我的耳侧说话。

      “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的。只是天下归一,总避免不了伤及无辜,青云国内已烂得不堪,再不改革也是自取灭亡,倒不如我帮它一帮,纳入我大渡,将那些人民从煎熬中逃脱。”

      可为什么是我张府呢?

      “一年前,派秦姝,也就是秦小桃,混入青云国探探,收集一些朝中官员消息,国与国之间不是非得刀戈相见的,我想让这个国家从内里骨子里就烂得一发不可收拾,它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我想起那天长剑刺过父亲的胸口,刀戈,我见过不止一次刀戈了。

      “为什么……是我张府呢?”

      “你父亲是个忠臣,若忠臣反,这个国家便是无可救药,到时,就会自己掀起人心惶惶的大浪,我便……”

      我打断他:“你便不需动一兵一卒拿下我整个国家,对吗?”

      宋连亨没有回答。

      我没有气愤,甚至产生不了任何感觉,我觉得我应该是根木头了。

      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写的“史书”,一下就成了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呢?

      回想之前与宋似,不,宋连亨的种种来往,他给我沏茶,包着我的手将茶递到他口中,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将我的一切都偷走来给父亲编织了一张罪网?

      他真是说得没错,我真是蠢,早在那个时候,我心里也没有秦姑娘了,只有宋似了。

      我们之间有一段长长的沉默,仿佛我聋他哑。

      天色已晚,披上沉默的夜色,他唤我青青。一整晚又一整晚他都抱着我,唤我青青。

      这具身体是不会大好了,从里到外都破破烂烂的,毫无归处。

      一天,宋连亨把我的史书,父亲的“罪证”摆在我面前,我的喉咙发干,想起我的家人我的理想,想起那把长剑和满眼火光的黑夜,倏地,我咳了几下,咳出黑红的血。

      这具身体是不会好了。

      我不知道宋连亨为什么变得如此慌张,他甚至要跪在我身边,求我喝药,求我出去走走,明明已经是个皇帝了,怎么会和亡国之民有这样的牵扯。

      他把我的那只笔洗得很干净,我听到他明显的哭腔:“你若还想写,你便尽情写,如何写都行,写我是个狠毒的皇帝,写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写什么都行,你好起来行不行,好起来……”

      他继续唤我青青。

      握着笔时,我才感觉我还是有点活气的,于是第二天,我有力气喝药吃饭出去走走了,只是我还是不想和宋连亨说话,他开心极了,整日陪着我,朝也不上,还穿着和宋似一样的衣服,唤我青青。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回张公子,同宋似演了场戏,不过是在床上演的,他缠绵我悱恻。

      他开心极了,他一整晚唤我青青,说我终于好了起来,他要为我建观史台。

      清晨之际,应该是宋连亨提前打点好了,没人来叫醒我们,我就这样赤裸地同宋连亨躺在一块,肌肤相亲。

      说真的,如果有把剑有把匕首,我一定会用来扎进宋连亨胸口里,可是没有。

      我从枕边拿起那只笔,用尽最后的所有的力气将它折断,看它在我手里一分为二,同我一般。

      我沉沉闭上眼,我知道,我不会醒来了。

      4.
      宋连亨平生第一次见像张时济这样蠢的人,连个姑娘都追不到,还想成为大史官。

      起初,宋连亨觉得张时济不过和多数文人一样,写点夸夸皇帝夸夸国家的话奉承一番,写史书不过闲着没事,他很忙,他要以天下为任的,不收掉青云国,那些百姓的哀嚎会日夜在他耳边转。

      在秦姝的探查下,他们选定了张重,打算以忠臣叛国为始,搅乱这个国家。

      现在想来,终点不是他的成功,是他永远失去了张时济。

      第一次见到张时济,宋连亨觉得这样瘦弱又空有抱负的公子死了也无妨,就当他是为天下苍生牺牲就好了。

      宋连亨一次又一次请张时济喝茶,企图从这位公子哥嘴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可这人要么秦姑娘,要么就是西边王婶卖的西瓜从哪来,毫无用处。

      张时济侃侃而谈的时候,不会掩饰他的喜怒哀乐,所以宋连亨觉得张时济好蠢,太容易被骗,可偏偏,宋连亨对张时济破出了怜悯之情,再然后,就是占有欲。

      天下和张时济,他都要。

      某次喝茶,张时济又和宋连亨说起秦姑娘了,宋连亨觉得很不是滋味,毕竟秦姝是自己的手下,断然知道张时济说的那些都是秦姝做的样子,而自己这样有风度有才情的人,怎就入不了张时济的眼?

      宋连亨打断张时济的夸赞,一本正经地说:“实不相瞒,小桃已有婚约,马上就要回老家嫁为人妇了。”

      张时济果然没在说话,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痛饮了一杯茶。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宋连亨又气又好笑。

      “张公子不如看看眼前人。”

      张时济一脸疑惑,“秦姑娘不就是眼前人吗?”

      宋连亨扶额:“你眼前人,是我。”

      肉眼可见地,张时济红了脸。

      “宋老板,这话不兴说。”

      “我自出生家母便去世,舅舅向来不喜家父,便将我带走亲自抚养,我那舅舅一生未娶妻,因为他的所伴之人,是个男人。”

      张时济听得呼吸声都小多了,差点憋死过去。

      “所以我自小便看他俩你侬我侬,喜欢男人,自然也是我的选择。”

      宋连亨自如地说,满眼情意地看着张时济:“张公子,何不也换个选择?”

      张时济皱了眉,慌地起身,边跑边说:“宋老板,这茶我喝得有点多了,先行告辞。”

      宋连亨捧着茶杯自顾地笑,想起张时济通红的脸,他确信,张时济喝得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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