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思眠》桢桢而上

4、第四章 旁观

　　一上午的课下来，江眠也逐渐适应了。
　　就是……
　　她看了眼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姜执。
　　这人上课是真的一点都不听啊，除了偶尔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时间，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睡觉。
　　冬日的暖阳像是干涩的嗓子里喝下的一口暖茶，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着你，一扫阴霾。
　　阳光洒落教室时，因为坐在窗边的缘故，刚好有一束光落在姜执身上。他的一半身体靠着墙匿在阴影下，另一半被光笼罩着，一半明一半暗，好像这个少年白与黑的两面。
　　好象那束光就为他而打，又或者说那束光属于他。
　　见他睡的熟了，江眠才敢转过头去细细观察着他。
　　睡着时的他，很安静甚至有点可爱。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的照耀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做了什么好梦，竟然浅浅笑了起来，江眠这才注意到他笑时脸颊旁有个浅浅的小酒窝。
　　虽然这和他平常浪荡不羁的形象有些不符，却又异常的相配。
　　江眠思考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他现在的模样像是她家那只爱撒娇的金渐层，平常很高冷但在睡觉时又很黏人可爱。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少年头顶长出猫耳朵哼哼唧唧撒娇的模样，江眠一个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喂，你是新来的？”
　　江眠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听见一道尖锐的质问声。
　　她的眉心跳了跳，突然感觉不妙。
　　抬头望向说话的人，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女生。
　　宽大的羽绒外套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里面穿着露腰的抹胸小背心，纤细白皙的腰肢让人心生羡慕。下身是刚过膝的小短裙，脚上是一双白色黑底的马丁靴。
　　搭配上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鲜红的唇瓣。
　　江眠脑海中蹦出四个字，“甜辣酷飒”。
　　与她相比，江眠不由从内心生出一股自卑感。
　　女生正站在窗边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你在问我吗？”
　　江眠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小声地询问着。
　　“切，不然问的是谁啊？”
　　江眠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离姜执远点知道吧，他是我男朋友。”
　　她特意咬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的读音。
　　语气听上去有些得意，附近人发出的艳羡声，让女孩很受用。
　　江眠眨了眨眼，敛去眼中的情绪，嚅嗫着答应了。
　　“知……知道了。”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说罢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眼神有些迷恋地看向姜执，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姜……姜执，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从刚才女生质问江眠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她们，似乎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所以刚才女生才会那样肆无忌惮。
　　而此时被女生询问时，姜执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腾出一只手撑起脑袋，黑色的签字笔在他白皙的右手上下翻动，像只黑色翩舞的蝴蝶，美丽而危险。
　　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啪”一声，笔掉落桌上。
　　江眠听见他“啧”了一声，语气里隐隐透露着不耐烦。
　　“嗯。”
　　这是算答应了。
　　女生本已经不抱希望，听见他答应了立马趴在窗边，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嗯，那我在楼下等你。”
　　“知道了，还有事吗？”
　　姜执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散要赶人的模样。
　　“没了，那我先走了。”女生也是有眼力见，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江眠只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就没再看，因为不想也不敢。
　　多看一眼，内心翻涌的自卑就会加深一分。
　　她敏感自卑，常常因别人的落落大方而艳羡，又会因自己的内敛不擅言辞而苦恼，每天被这样的情绪撕扯着，性格也渐渐孤僻起来。
　　“哎，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程梦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江眠身边，有些兴奋地和她八卦。
　　江眠无神地盯着手中的书本，压下心中翻涌着快破膛而出的窒息感，摇了摇头。
　　“那是隔壁班班花，叫林冉。”
　　江眠还是盯着书本上的字，似是不在意的听着。
　　“她追了姜执好久，听说前两天才刚在一起。可把她给得意坏了，恨不得让全校知道。”
　　江眠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正常吧，你要是谈了这么个男朋友不得炫耀一下？”
　　程梦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哦。”
　　“对了，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程梦突然转变话题，让江眠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江眠本来还在为这件事犯愁，既然她提了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好，刚好我还不太熟悉。”
　　“太好啦，以后我们俩就一起。”
　　程梦兴冲冲地挽回上江眠的胳膊，没注意到她一瞬间的僵硬。
　　她有些不习惯太亲密的触碰，但还是任由她挽着。
　　两人又开心地继续聊着天，其实多半是程梦在说，江眠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而趴在一旁的姜执将他们俩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着她脱口而出的那句很正常的那句话时，眼神晦暗，看不懂是什么情绪。
　　姜执听着江眠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别人的谈话，文文静静的，声音轻软，带着江南特别的声线，清透干净，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在这样的声音里，他安稳地入睡了。
　　铃响后，江眠和程梦收拾好后，一起准备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哎呀，学校的食堂我都吃腻了味道也一般，我们去校门口的那家店去吃吧，他家的过桥米线超级好吃。”
　　“嗯，好啊。”
　　俩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校门口走去。
　　正值饭点，来店里吃饭的人很多。
　　这家生意非常火爆，店里的位置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看起来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程梦看着已经排到店门外的人群，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脚：“早知道就来早一点了，都没座位了。”
　　但是她又有些疑惑：“平常生意再好也没见有这么多人啊，今天怎么回事？真是奇怪了。”
　　她踮起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了两眼，果然在店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执。
　　她有些兴奋地伸手推了推江眠：“姜执在里面，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呢。”
　　听见姜执也在，江眠心神一动也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就见在靠墙的一桌，坐着看见姜执和林冉，还有早上见过的跟在姜执身后的几人。
　　突然，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姜执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直直的看了过来，就在江眠以为他看见自己时，他又轻飘飘的收回了视线。
　　江眠本来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口气。
　　连忙扯了扯程梦：“太多人了，我们换一家吃吧。”
　　程梦又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才失望的叹了口气。
　　“好吧。”
　　“我们去隔壁吃馄饨，哼，他会后悔赚不到我们的钱的。”
　　程梦有些忿忿地说着，然后拉着她朝隔壁走去。
　　店内，当江眠他们转身离开时，陆山正好看见他们走进隔壁。
　　陆山就是早上那个胖胖的男生。
　　他一脸兴奋地走到姜执桌前朝他们大声说着。
　　“哎，你猜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谁了？”
　　“谁啊谁啊？”
　　大家都有些好奇。
　　“我看见早上那妹子了。”
　　“在哪呢？让她一起过来吃呗。”
　　“害，人太多他们去隔壁吃了。”
　　突然，坐在一旁的林冉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们在说谁啊？”
　　有人好心向她解释。
　　“哦，就是刚转来的一个学生，姜哥他们班的，好像是叫江眠。”
　　听见她的名字，林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们都认识啊？”
　　“嗯，早上来的时候他被李强骚扰，姜哥帮了她。”
　　“哦，这样啊。”
　　她笑得很牵强。
　　“姜执，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啊？”
　　她身子软软的靠向姜执，抱着他的胳膊有些撒娇似的抱怨。
　　姜执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梢稍扬，幽黑深邃的眸底是疏离与冷淡。
　　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淡漠地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
　　“怎么？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带着些压迫感。
　　林冉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哎呀，人家开玩笑的。”
　　姜执没说话依旧沉默着，周围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林冉哪句话句话得罪了他。
　　突然他起身离开座位。
　　“你去哪？”
　　林冉有些慌乱地询问他。
　　“抽根烟。”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留下林冉和几人面面相觑。
　　他出门后也没走多远，只走到对面的香樟树旁靠在那抽着烟。
　　慵懒随意。
　　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双手拿着打火机，头微低向着火苗凑近，点燃后甩一下打火机丢进口袋中，猛吸一口眯了眯眼，食指与中指夹着烟拿下，侧头吐出一口烟雾。
　　任谁看了不说一声痞帅勾人。
　　他视线落在对面店里那个背影上，盯了好一会，待烟燃尽，他才回过神将它摁灭在一旁。
　　江眠吃饭时总感觉身后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她回过头去看时，却又未发现什么人影，也只当自己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