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思眠》桢桢而上

2、第二章 初见

　　醒来时，江眠闻见刺鼻的消毒水味。
　　回想起晕倒前的片段，大概意识到自己被人送进医院了。
　　她动动手臂，感觉有些刺痛。
　　转头望去，看见被包扎严实的手臂，估计摔倒时被磕破了。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自己似乎在某个单人病房。
　　刚想起床查看情况，就有人推门而进。
　　“醒了？”
　　熟悉的低沉的嗓音，熟悉的脸庞，让她眼眶一热，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中。
　　“姜执。”
　　女孩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紧紧咬着下唇，神情脆弱不堪。
　　见床上的人眼眶红红地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姜执本想嘲讽的话语一时被噎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江眠的样子很是心疼，快步走到她的旁边，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似要将人紧紧的揉进骨血之中，害怕下一秒它就会离开。
　　“我在，我在呢。”
　　他回应着，似是呢喃，也像是在确定。
　　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蹭着，安抚着怀中的女孩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抱着，任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过了好一会，江眠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他的怀抱中。
　　鼻尖被熟悉的柠檬味加烟草味包裹着，她的心颤了颤。
　　下意识的身子向后仰了一点推开她，有些不自然地去够水喝。
　　姜执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怀中空落落的，让他有些失落。
　　她捧着水，慢吞吞的喝着。
　　干涩的嗓子瞬间滋润了不少，她透过玻璃杯悄悄地观察着姜执。
　　他成熟了很多，皮肤依旧白皙，脸部线条更加硬朗了，依旧很瘦削，最近估计没有休息好虽然带着淡妆但眼下的乌青怎么也盖不住，肉眼可见的疲惫。
　　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此时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透露着丝丝柔情。
　　想起晕倒前看见的海报，江眠突然反应过来。
　　他今晚不是有演出吗？为什么会来医院？
　　不会耽误演出吗？
　　想到这，她有些着急。
　　“你，”她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的嘶哑。
　　“你不用去演出吗？”
　　姜执没想到她一开口先是问他这个问题，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心情不错。
　　“还挺关注我啊？”
　　江眠不知该怎样向他解释，“我路过那里，看到了你演出的信息”
　　“哦~路过啊？你路过那里干嘛？那里那么偏。”
　　江眠气急，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是这副无赖样。
　　“我去相亲!相亲的咖啡店在附近。”
　　江眠有些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悄悄去看姜执的脸色。
　　他听到相亲两个字也是脸色一变，有些阴沉。
　　“相亲？呵！
　　他慢慢地说出那两个字，语气冰冷。
　　江眠见到他这副模样似乎又回到六年前有男生给自己递水时，他吃醋气急的样子。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六年了。
　　她淡淡地回应着，带着些疏离的客气与礼貌。
　　“那是我的私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完全没有刚才依赖他的模样，就好像变了个人。
　　姜执心想，她可真是狠心啊。
　　想到此，他的眉眼间也堆满漠然，眼神睥睨着她。
　　“需要我的时候就热情，不需要了就随手丢弃，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啊。你当我是什么？江眠。”
　　江眠低着头，死死的咬着唇瓣。
　　他的话像是一根根利剑，一字一刺狠狠扎入自己的心脏，疼的她无法呼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闭眼，它们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滚落。
　　洁白的床单上，绽放出一道道水渍印。
　　姜执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想伸手去拂去她的泪滴。
　　手伸出去停在她的头顶处，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收回了。
　　“哥，你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手机里助理在催促姜执。
　　姜执烦躁的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我去演出了，你低血糖多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江眠抬头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还有些恍惚。
　　病房里一下空旷了起来，如果不是那股似有似无的柠檬香，她还以为姜执的出现是个错觉。
　　看着被自己揉皱的被单，她松开了攥紧的的手。
　　看着手上的点滴到底了，她按响了呼叫铃，护士将它拔掉后又嘱咐了她几句。
　　江眠机械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快速收拾了一下，离开医院。
　　出了医院的门，一阵风吹过让她一阵哆嗦。
　　她拥紧了自己，希望汲取些温度。
　　回到家后，她一下倒在床上，衣服上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柠檬香，她太过疲惫一下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因为熟悉的柠檬香味，还是因为今天遇见了熟人。
　　梦里的她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冬日。
　　那是个很普通的一天，天气晴朗，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江眠就是在那一天转入枫镇三中的。
　　她背着书包，腼腆的站在教学楼下，等着她的新班主任刘尘来接她。
　　树荫下，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不自在。
　　似乎每个路过的学生都要好奇的朝她张望打量着。
　　她很抗拒这样探究的目光。
　　她低下头躲避着那些打量的目光，心中期盼着刘尘快点到来。
　　可她在楼下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冷风，依旧没见到刘尘的身影时，实在是忍不住了。
　　可她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她的性格又耻于向周围人开口询问。
　　正当她无措之际，一道声音传来。
　　“妹妹，看你站在这很久了需要帮忙吗？”
　　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颜色和样式都异常夸张的运动鞋，江眠抬头望去。
　　看见一个笑容有些猥琐，留着非主流发型的男生。
　　他的目光黏腻的在江眠的身上扫视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新鲜的玩物一般。
　　江眠强忍着心头的恶心，还算是礼貌地拒绝了他。
　　“谢谢，不用了。”
　　“哎呀，跟哥客气什么。”
　　说话间那个男生就要上手搂她的肩膀。
　　江眠被吓得不轻，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只好慌张地朝后退着。
　　她脚步一个踉跄一下没站稳，就要朝后倒去。
　　没有意外中的失重感，她的背后撞上了一具结实温暖的胸膛。
　　男生修长的手臂揽住她的腰稳住身形，将她环在身前。炙热的气息在头顶蔓延开来。
　　她一下就闻到了男生身上清冽的柠檬香还夹杂着一股烟草味。
　　一向讨厌烟味的她，皱了皱眉。
　　“李强？上次还没让你长记性？还敢调戏女生？”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似笑非笑地语气中带着些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俩人贴得很近，江眠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和温度。
　　江眠愣愣的抬头去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凸起的喉结在滚动着。
　　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真性感啊。
　　感受着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江眠红着脸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索性他也并没有用太大力。
　　“谢谢。”
　　她这才看清了这个男生的样子。
　　棱角分明的的面庞有些瘦削，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纤薄而红润的嘴唇，有着一双微上挑的桃花眼，眼下有一颗小痣，让其冷峻的脸上带着些痞气。
　　“好看吗？”
　　男生似笑非笑的垂眼看她，目光灼灼。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蹭一下燥热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了攥书包带子。
　　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去关注他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真是丢死人了。
　　江眠内心默默吐槽着自己。
　　“哈哈哈哈，姜哥，看上人家小妹妹了？”
　　“你干啥了让人家脸红成那样？”
　　“去，滚一边去。”
　　“不过，姜哥，这个妹子没见过啊，新来的？”
　　江眠这才注意到跟在男生身边有一群人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而话题的中心正是自己和眼前这个叫姜哥的男生。
　　被叫姜哥的男生听到他的话，目光随即紧盯着女孩。
　　“你是新来的？”
　　江眠点了点头。
　　“妹妹，怎么会想要转到这个学校啊？”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憨厚可爱看起来挺想让人亲近的。
　　“啊…啊？怎么了吗？”
　　江眠听到他的话有些疑惑。
　　那个男生见江眠长得文静乖巧，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神神秘秘的，“我们学校是附近学校里名声比较不好的呀，你还敢转过来？”
　　其实，他说的还是比较委婉了。
　　枫镇三中的名声，那是非常“响亮”啊。
　　特别是以纪律差，爱打架而文明。
　　江眠之前一直在市里读书，也就没怎么听说过。
　　听见他这么一说，江眠虽然有些半信半疑，还是有些被吓住了。
　　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好像都不太好惹的样子，不会遇上什么校霸和他的小弟之类的吧？
　　随即就戒备似的看了他们一群人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几人看着她的动作相视而笑。
　　“怎么？害怕了？”
　　被叫姜哥的男生俯下身与她平视。
　　对上他漆黑的瞳孔，江眠的心脏不受控猛烈跳动。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害怕被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男孩身上有着好闻的柠檬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虽然两者听起来异常违和，但在他的身上却异常的好闻。
　　她甚至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那个眼下痣随着他说话而跳跃着，让看起来疏离的他变得生动不少。
　　“好了，他那是吓你了。刚帮了你还用这种表情看我，小没良心的。”
　　看着女孩紧张地不知所措，憋红了脸，男生轻笑了一声。
　　尾音轻轻上扬，似羽毛般拂过她的心尖。
　　这句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教室？”
　　还不等江眠松口气思考该怎样离开时，男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今天刚转过来，等老师带我去教室。”
　　“名字？”
　　“江眠。”
　　江眠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告诉了他。
　　“我是说老师的名字，小糊涂蛋。”
　　随着男生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男生也忍着笑盯着她看，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遮挡着笑意。
　　“哦…哦，刘尘。”
　　江眠赶忙报出名字，真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么一会丢了几次人了。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贴上自己的胸口。
　　姜执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些惊讶。
　　“刘尘？你是高二五班的？”
　　江眠点了点头。
　　“那不是巧了嘛，走吧”
　　“啊？”
　　旁边胖胖的男生适时的接上话，“姜哥带你去，他也是高二五班的。”
　　听到这话，江眠本来跟上去的步子也是一顿。
　　一个班吗？这么巧？
　　她偷偷去看前面少年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挺拔且有些孤独。
　　“刚才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眠快步跟上他，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询问。
　　男生侧过脸来看向她，漆黑的眼眸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让他整个人变得明媚且张扬。
　　“姜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