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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海军和海贼差点儿一起淹死的故事   这座岛 ...

  •   这座岛不算很发达,码头很小,刚下船没走两步,我就看到罗在大概五十米外站着,他刚好也看到了我,我刚想加快脚步过去,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突然凑过来挡住了路,手上拿着一个喷雾瓶,语速极快地吐了一串带着口音的词出来,我只听懂了什么清洁剂,下一秒他就突然蹲下去,我吓了一跳,本能地跟着一起蹲下。
      旁边有人尖叫了一声,中年男人突然被泼了一身水,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神奇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罗弯腰拽住我背包上的提手拉着就走,原地只留下被抢了饮料的路人和被泼了一身饮料的男人在咒骂。

      “……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罗无视了我的挣扎,像拎行李箱一样拎了我一路,他走得太快,我很难跟上,时不时趔趄一下,整个人都很狼狈,走出很远才松手,我一边抱怨一边整理被扯乱的衣服。
      “你……”我顺着声音抬起头,罗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我,停顿了几秒钟,眼神里有些微妙复杂的成分,“意外得有点单纯啊。”
      “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很常见的街头骗局,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好丢人,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他鄙视了,“我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罗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走,我叫住他问他去哪儿,他回过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陪我喝两杯。”
      我皱了皱眉,不是说好了来签合同吗,告诉他签完字我就要回去了,但他根本不买账,说那就喝完再签。
      又是这样……到底几次了。
      “你是没有其他朋友吗?”我实在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不然干嘛老是要我硬着头皮陪他。
      “嗯,走吧。”
      他说句话的时候承认得很痛快,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总感觉他只是在敷衍我……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来都来了,今天把合同签了以后就不用追着他跑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老是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就当是做好事,关爱空巢老人了。”我抬腿跟上罗,走到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听到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很短的低笑,停下脚步又强调了一遍,“下不为例,知道吗?”
      罗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跟着罗进了一个花园酒吧,里面花团锦簇的,有好闻的花香味,一进门,老板就热情地招待我们在吧台并排坐下,热情地递了两张色彩缤纷的酒单过来。
      老板自我介绍叫托比,嘴也非常甜,一个劲儿地夸我漂亮可爱,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竖起酒单想把他的恭维隔绝开。
      “我们这里有很多甜甜的果酒,收获了很多像你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姐的喜爱,就是度数稍微有点高,要不要尝一尝啊?”
      我正在犹豫,罗点了一瓶朗姆酒把酒水单递了回去,目光经过我时停了一下,“你喝得了吗?别勉强。”
      罗还是小瞧了我的酒量,当初海军学校毕业聚餐的时候,我可是把所有同学和教官都喝倒了,就是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起来还头疼了好久。
      我跟托比点完单,他又肉麻地吹捧了我几句,我客套敷衍着,余光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飘了过去,好像跟罗说了几句话,又一脸遗憾地走了,我的视线忍不住跟着她走了。
      罗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朝向我,“那个女孩怎么了吗?”
      “她好漂亮啊。”
      我一般不会这么盯着人看的,感觉不是很礼貌,可是除了女帝和罗蕾莱,我几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很难移开眼睛,要是我也长这样就好了。
      “那刚才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我愣了一下,拉回视线,罗单手撑脸盯着我看,脸上又是惯常的那副懒散又有点欠打的笑容。
      “她只是个普通人,你放过她吧。”
      对于平民来说,还是少和海贼沾上关系比较好,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罗满脸不在乎,说刚才是那个女孩主动找他搭讪的,我气笑了,这个海贼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我暗戳戳地损了罗一句,说那个女孩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好,不然也不会精准挑中他这么恶劣的人,他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继续喝酒去了,估计根本没把我的讽刺往心里去。
      托比把两杯颜色很漂亮的酒放到我面前,我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下,很丝滑的口感,果香完全中和掉了酒精的辛辣,有一点清甜但又不是很腻,一口下去,好像整个人都被净化过了一样。
      “唔……”我捂了一下嘴,“好好喝啊。”
      “是吧是吧?”托比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拼命点头认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罗在一旁听着,看了我一眼,对托比说出了今天第一句我还比较爱听的话,“再来两杯吧。”
      托比喜笑颜开地去调酒,他真的是个蛮可爱的人,说话温柔也很有趣,也难怪这家店生意这么好。
      “那个……”我顺着声音转过头,一个女生正红着脸站在罗旁边,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看上去很紧张,“你好啊帅哥,我刚才就注意到你了,可不可以给个联系方式?”
      罗依旧自顾自地喝酒,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他这副没礼貌又阴沉的样子,搞得那个女孩子不知所措,脸红得像滴血,看得我都跟着紧张了。他皱了一下眉,脸上突然快速滑过一个微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下一秒朝我的方向侧过身体,头没有完全转过来,但眼神落在我脸上。
      “我能给吗?”
      我愣了一下,这种问题问我干嘛?还没等我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个女孩的脸更红了,非常不好意思地重复着“对不起打扰了”扭头跑开,罗也拉开距离,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喝酒。
      经过大脑的短暂宕机,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开口质问罗,“你是不是又在利用我?”
      罗根本没看我,也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但心情看上去比刚才愉悦了不少。
      怪不得非要我陪他来,原来是需要一个女伴帮他挡掉频繁的搭讪。我非常不爽地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稍微加了点力气放下杯子,“你一直这么受欢迎吗?”
      “也没有吧。”罗的语气很轻松,也不知道是不是再暗戳戳地炫耀,“我好像没什么异性缘。”
      我有点无语,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但也懒得跟他较这个真,随口说,那肯定是因为他太凶了,罗也没反驳,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问我,“那你呢?你有异性缘吗?”
      我皱了一下眉,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能聊这个话题吧?但罗一直看着我在等答案,反正也不是什么涉及军事机密的敏感话题,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当然有了,我追了一百多个男人,把他们全都送进了推进城。”
      罗像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看着我说:“那我是你没追到的那个。”
      我气笑了,他可真好意思说啊,也不知道是谁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提醒他,是我大发慈悲放他走的,他还是那副样子,对我的讥讽也不是很在意,“嗯,感激不尽。”
      我扭过头不想理他了,每次罗都能用短短几个字把我惹火,反正他只是需要我当做拒绝那些女孩的借口,讲不讲话没区别。
      托比又推荐了几种不同的酒,我一边喝,思绪一边飘回了从前。说起异性缘,从小到大,我确实不怎么受欢迎,性格没那么讨喜是一方面,库赞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慑,哪有人敢接近我?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叫斯坦利还是什么来着?总是做一些讨厌的事情惹我生气,结果毕业的时候跟我表白,说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气得我举着扫把追着他打了三层楼……
      想到这儿,我托着酒杯的手突然僵住了,心跳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很多,我转头看着罗,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放下酒杯,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荒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了,说起来。”托比的搭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递过来两张路线图,说最近的季节特别适合去山顶漂流。
      “那里特别漂亮,非常适合约会,刚好喝完甜甜的果酒,可以继续甜甜地恋爱哦~”
      脸上像是有细细的火苗爬了上来,我刚想说“我们不是在谈恋爱”,罗已经接过路线图,说了声谢谢起身走了,连账都没结。
      我匆忙拿出差不多够付的纸币放在吧台上,告诉托比不用找了,推开酒吧的门快速环顾了一下,朝着罗的背影追上去。
      “等一下,谁说要跟你去了?”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拔腿就走?“还有刚才干嘛不解释?”
      罗径自拐弯往不远处的台阶上走,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三个字,“没必要。”
      “干嘛只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而且不是说好了喝完酒就签字吗?”
      我真的有点想发火了,站定了没有继续追,可能是听到我停下了脚步,罗也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脸上还是平时那副平静阴沉的表情,“你再浪费时间,今天我就不签了。”
      “明明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又来了,他是被恶魔果实能力者下过什么「签字就会死」的诡异诅咒吗?不行,我今天必须得硬气一回,让他知道七武海和海军督察到底谁说了算,“我不去!”
      我站在台阶底下,罗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扭头就走了。
      我快气死了,但还是迈开腿追了上去,不然今天又是白跑一趟。
      “特拉法尔加!你等等我。”

      通往漂流起点的路并不好走,上山的缆车边排了很长的队,基本都是挽着胳膊说笑的情侣,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步,他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等排到我们的时候,提醒我上缆车。
      缆车里只能并排坐着,空间非常狭小,顶也不高,罗刻意坐低了点也还是得低着头,看着像个委屈巴巴的鹌鹑,我扭过头捂嘴偷笑,想着你也有今天,心情好了大半。
      斑驳的阳光和树影在窗外慢慢后退,我托着半边脸放空,从海军学校毕业以后,我一年到头不是在抓海贼就是在抓海贼的路上,这种休闲轻松的时刻虽然也有但不多,可现在这种轻松是因为要追着一个海贼签合同,怎么想都觉得荒诞,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这个缆车可真小啊。”
      听到罗的抱怨,我下意识地扭过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了坐姿,目视前方,头朝我这边歪着,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暗青色,我的脑袋卡了一下壳。
      是蛮帅的,怪不得总有人想要他联系方式。
      在我晃神的时候,罗带着观察成分的视线慢慢落下来,我反应过来,坐直了让他别离我这么近,“知道就往那边挪挪,挤死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我扭过脸不想看他,那只满是纹身搭在我座位椅背上慢慢收回去,听动静罗应该是歪向了另一边。
      刚才在酒吧的那个念头,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我使劲摇摇头想把它从我的脑袋里甩出去。
      不可能,按照被搭讪的频率,这家伙不会缺女人的,他总是捉弄我,也只是因为他是个恶劣的海贼罢了。

      到达山顶以后,我不情不愿地跟着罗在摆渡点排队,反复重申了好几遍,坐船回去就签合同,他一副耳朵起茧的表情说知道了,但语气还是很敷衍。
      有个晒得黑黝黝的本地人在疏导客流,他把我们领到一条小木船旁边,上船以后我没看到救生衣,转头问向导,他只是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呵呵地高喊了一句“上帝保佑”,就把小木船推了出去。
      “等下……”
      “他们没准备那些东西,等也没用。”
      罗完全没有作为能力者的担心,架起船桨跟着人流划,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安,我们两个都是能力者,掉水里怎么办?
      “不会的。”罗说得很笃定。
      ……行吧,已经上了贼船,也没后悔的余地,不过好在这条河的流速很慢,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慢慢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路上经过了很多停在原地的船,一对对的情侣依偎在一起看风景,空气甜腻得让人窒息。这么暧昧的环境里,我对面坐着的却是一个刚刚惹我生气……不对,是每次见面都把我气个半死的海贼。一想到这个我就生气,干脆使劲别过脸,确保连余光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又划了一段距离,游客变少了,渐渐只剩下我们这一条小船,周围很安静,罗也一反常态,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托比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很适合约会,岸边的花树开得非常茂盛,偶尔有风吹过,五颜六色的花瓣落下来铺在水面上,几乎静止的河水清澈见底,我撩起脚边的花瓣,抬手让它们从指缝里漏到船尾的涟漪里。

      颜色,气味,温度,我好像很久没有仔细地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了,库赞离开以后,我的世界好像被人刻意调低了亮度,就算是同样的阳光底下,我也总觉得被浓浓的黑暗紧紧包裹着。
      被下放到七武海对接部之后,旧本部的阴冷也在持续地渗透进我的身体,罗蕾莱在工作上帮不了什么忙,那些成堆的文件,不仅淹没了我的办公桌,更淹没了我对外界的感知,我以前很讨厌喝咖啡的,太苦了,后来也不得不一天两三杯地吊着精神,去应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当时我的精神状态那么差,为什么会愿意听罗的安排,答应他一起去看电影呢?我有那么信任他吗?
      那天本来是想看一部文艺片的,看不出来罗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但买票的时候,售票员说当天最后一个场次,只剩下最后一张票了。
      罗看向我,问怎么办,要不要换家电影院碰碰运气?
      那天电影院里有很多兴奋地跑来跑去的小孩,从门口就铺了很多宣传海报,我现在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正义战士索拉,排队的时候罗也盯着海报看了很久。
      我随手一指,“看这个吧。”
      罗皱了皱眉,“看这个?”
      “嗯,就这个吧。”我倒并不是在迁就罗的喜好,只是单纯地觉得无所谓,心不在焉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随便看什么都行。”
      放映厅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小孩和陪同的家长,我跟罗两个大人坐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电影开始以后,音效和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吵吵闹闹的,昏暗的光线里,我觉得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闭上眼睛,好像我不是坐在电影院,而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海。
      那天电影结束以后,罗问过我,觉得怎么样,我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只记得最后的情节是,主角喊了一句“正义必胜”,就打倒了所有的坏人。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这电影烂得要死。”
      如果正义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好了。
      散场出来以后,罗等着签合同,但是我翻遍了背包,也没找到,可能是出门太匆忙忘记带了,那段时间我经常犯这种丢三落四的低级错误。
      “那今天就算了。”罗也没多说什么,给了我一个岛屿的名字,说他下周办完事会经过那里,让我过去找他。
      如果那天我没答应罗去看电影,或许就不会开始这大半年追着他跑的生活,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艘小船上坐着,拨弄脚边的花瓣。
      后悔吗?或许有点吧,但不管怎么样,那是我久违地,能去到一个和「海军」这两个字,毫无关系的环境里。

      船头突然大幅度地调转了方向,罗操纵着船桨往一条植被更茂密的支流上走,完全无视了入口处有一块写着「汛期禁止通行」的告示牌,我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儿。
      “这边不是不让走吗?”
      “你跟海贼讲规矩?”罗看了我一眼,好像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一样,“前面风景更好。”
      “……我真是上了贼船了。”
      这条路上的花确实开得更盛,但是河水的流速明显比主干道快,植被也慢慢变成了森林的高大树木,气温也越来越低,划了一段距离,河水的流速越来越快,这么一条游览用的小木船在湍急的水流里开始不容易控制方向。
      罗的脸色也变差了,打算掉头回去,船桨撞上了礁石断成两节,我刚伸出手想冻住河面稳住小船,下一秒就卷入了河里的漩涡,船直接翻了过去,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被河水裹挟着,口鼻里都呛了水,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一阵像撞击地面一样的痛感袭来,我居然侥幸地能站起来了,捂着胸口疯狂地咳嗽着。缓过神以后,我擦掉脸上咳出来的水,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在的地方,是山体的地形截断瀑布,形成了一片不算很深的潭水,看来运气不错,落水的地方离瀑布很近,虽然擦破了点儿皮,但总比被河水冲走没命强多了。
      气温有点低,我没忍住打了个冷战,暗暗骂道,都怪特拉法尔加,非要走这边……对啊,罗呢?我扭头寻找,但视线里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糟了……”
      我快速跑动扫视周围,在垂直距离有二十米的下一个瀑布平台上,看到了一个泡在水里的人影,立刻用月步加速赶过去。
      这里的水位只淹没到膝盖,我涉水下去,拽住罗的衣服,拖着他上了岸,死沉死沉的,他大概是磕到什么东西晕过去了,额头一直在渗血,脸色青紫。我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手一下僵住了,他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我立刻拉开罗的上衣,双手交叠在他胸前,数完三十下胸外按压,抬起他的下巴准备做人工呼吸,我刚低下头,但看着他紧闭双眼的样子,他之前那些意味不明的言行突然从脑海里涌上来,我的心跳一下加快,在胸腔里闷闷地响着。
      算了,人命要紧。我心一横,深呼吸,低头用嘴巴包住罗的嘴唇,缓慢地送了两次气,再继续急救的操作。几轮下来,罗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意识。
      不知道重复了几轮过后,我自己都有点头晕了,在我又一次往他嘴里送气的时候,罗的胸腔震动了一下,我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总算醒了。”我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腿有点软,“能起来吗?。”
      “嗯……我不打紧。”
      罗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那只覆满纹身的手放在胸口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球,大概是在用能力给自己做急救吧。我也不懂手术果实能做到什么程度,想着,这家伙肯定比我专业,也用不着我操心,干脆往旁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路线。
      我想冻住瀑布,再让罗用他的能力砍一个能走或者至少是能攀爬的楼梯出来,可是瀑布太急了,我因为浑身湿透,身体很沉,对能力的操控也没那么精准,尝试几次后放弃了。
      “有什么办法吗?”
      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摇摇头,告诉他水流太急了,我冻不住,这里的垂直距离至少有七八十米,超过了我能带着他用月步上去的范围。
      “你的能力能用吗?”
      罗张开右手,蓝色的光圈扩张开,眼前的景象快速闪了几下,我们两个就移动到了瀑布上方。
      “……你早说啊,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跟上了罗的脚步,只要逆着河流的方向走,应该能原路返回,虽然差点儿死了,但没有陷入绝境。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重,本来就湿透的衣服又吸收了空气里的水分,身体的温度极速下降,止不住地发抖,我低下头抱着胳膊,脚步也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
      又走了一会儿,我撞上了什么东西,抬起头,罗脸色凝重地看着我,“你很怕冷吗?”
      “嗯……能力的副作用。”我不太想暴露弱点,但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罗花了几秒钟评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决定先找地方过夜,不然我可能会因为失温死掉。
      “还走得动吗?”我想了想,摇摇头,罗果断背对我蹲下,“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罗的背上,之后我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能感觉到的只有单纯的不断加重的寒意。
      罗提醒了我几次保持清醒,最后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别人逗留过的痕迹,还有一对打火石和少量的木柴。他把我放到地上,说了句运气不错,我在心里吐槽,明明就是运气不好……不对,是他一意孤行才会到这儿。
      我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罗花了几分钟在遗留的篝火支架下面把火生起来,脱下上衣架在火上烤,我没看他,慢慢挪到山洞里唯一的热源旁坐着。
      “我出去一趟,这点儿柴不够过夜。”罗走到山洞口,又停下转头跟我说,我的衣服都湿透了,等他的衣服烤干就先换他的,“你要是死了,我这个七武海也不用当了。”
      火焰的烘烤下,我的体温慢慢回升,但衣服还是湿答答的,罗离开了很久,我突然想,他是不是为了给我换衣服的时间才这么久不回来。
      不管了,活命要紧,普通人能承受的低温,对我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我脱掉了自己湿透的衣服挂在火上烤,穿上罗留下的上衣,扯了一下过于宽松的领口,想多给身体锁住一点热气。

      罗回来的时候,先在山洞口问我有没有换衣服,得到肯定的回答才进来,除了够烧一晚的木柴,他还拎回来两只野兔。
      之前的木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罗先去生活,我已经不怎么冷了,闲着也是闲着,用能力做了一把小的冰刀去处理那两只兔子,罗看到我熟练地剥皮放血,顺嘴问了一句从哪儿学的,我告诉他,海军学校有野外训练的。
      “野外训练?”
      我本来不想和他说这么多的,但一直不说话也怪尴尬的,也不是什么涉及机密的敏感话题,聊聊也没关系吧,“学校的必修课,带一个工具背包在山上待七天。”
      罗听完以后,继续拨弄着柴火,火焰的影子投在山洞的石壁上,“你的急救也是在学校学的吗?”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事,我心情忐忑地嗯了一声。
      “做得很标准。”
      我没说话,不想说,要是不标准他就没办法坐在这儿评价我了,难道我还要感激他给予了我作为医生的夸奖吗?
      “多谢。”
      罗的眼睛依旧盯着火焰,我有点意外,早就习惯了他总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欠揍模样,这么坦率的感谢,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失温出现幻觉了。
      “给异性做急救,心理障碍不小的。”
      大概是作为医生的职责道德使然吧,但他没有拿这件事情调侃,我心里隐隐悬着的那一块落了下来。
      “没什么……”
      野外,急救,还有在酒吧里斯坦利在记忆里的一闪而过,我处理兔子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在学校,我也这么救过一个男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些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对着罗讲,但他看向我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也是一次野外训练,三人一组,女生因为有生理期,在自由组队的时候都不是优先人选,我和罗蕾莱一直人缘一般,最后和隔壁班被剩下的斯坦利自动一组,他作为烈士子女才有资格留在学校,但身材瘦小,体弱多病,听说一直在受排挤。
      那次训练途中,斯坦利意外溺水,罗蕾莱混日子混惯了,都不会找胸外按压的定点,我给斯坦利做了急救,救了他的命。但回学校以后,他到处宣扬,不少男生起哄问他,平时凶巴巴的大将养女给他做人工呼吸是什么感觉?
      教官后来让斯坦利写了检讨,但是制止不了流言蜚语的传播。罗蕾莱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你就多余救他。”
      “不过我倒不是很后悔,毕竟生命是很宝贵的。”
      罗一直静静听着,时不时把串在木棍上的兔子翻一下面,听到我说这句话时,点点头嗯了一声。
      “后来,他开始捉弄我,往我的书包里放虫子,涂掉我的考试卷子……总之做了很多讨厌的事情,每次我都会举着扫把,追着他从教室打到操场。”
      罗很快很低地笑了一声,“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看着不停摇晃的火焰,继续说。
      “毕业的时候,他跟我表白了,说从我救了他之后,就一直喜欢我,那些捉弄我的行为,也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托着脸,当时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依旧不明白。
      “为什么会因为救命之恩就喜欢上对方呢?为什么喜欢别人要通过伤害来表达呢?我完全理解不了。”
      “因为他没有办法克服自己的自卑和软弱,单单是喜欢别人这件事情,就足够让他恼羞成怒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罗会说出这种话,他盯着那两只快烤熟的兔子,一直没有看我。
      “至于救人,你没有做错,但被救者的想法,是很难控制的。”
      是啊,这一点我也清楚。
      斯坦利这个人,除了在上学的时候给我造成了困扰,其实后来没什么交集,我也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只不过在我刚到对接部的时候,从罗蕾莱那里听到了他的消息。
      顶上战争以后,海军损失惨重,人手紧缺,他一个后勤兵也临时加入了收复白胡子领地的作战编制,结果死在了当地居民反抗的流弹里。
      这么一个和我有着奇怪牵绊的人,他的命曾经是我青春期时承受了一些伤痕救回来的,可是他死在了战争余波的流弹里,死得那么轻而易举,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很沉重,这种沉重不是被撕裂的疼痛,而是被巨大的黑暗无声地吞噬,我为了救他付出的努力,后续承受的流言蜚语,他的捉弄带来的困扰,都随着这个人的死亡一起烟消云散了。
      我喃喃自语道,“生命是很宝贵的,也是很脆弱的。”
      我没有对罗,也不能对一个对立身份的人说出的后半句是——但在战争面前,生命什么都不是。
      “是啊。”罗掰下一条兔腿递给我,“感谢这两只兔子付出了生命,让我们能挨过这个晚上。”
      我接过兔腿,等它晾凉以后咬了一口,有点苦。
      “好像烤过头了。”
      “……将就吃吧。”

      在山洞过了一晚,野外的冷气,坚硬的石头,我睡得不是很踏实,早早就醒了,睁眼的时候,罗倚靠在山洞口往外看,听到动静回过头,“换衣服,走吧。”
      换完衣服走出山洞,我想把罗的上衣还给他,他让我继续穿着,外头还是浓雾一片,水汽特别重,能见度也很低,超过两米就看不清人影了,罗抽出鬼泣,把刀鞘的一端递过来,“拉着,别走散。”
      我握着刀鞘,跟罗一前一后地走,谁都没有说话,我抬头看了一下罗有点模糊的背影,他不是那种肌肉夸张的类型,但毕竟个子高,看上去还是很壮实的。
      罗走得很慢,不知道是因为浓雾里的山路不好走,还是在迁就我的步幅。我拽了一下身上穿着的罗的衣服,或许他比我想象得要值得信任一些吧。
      走到港口,太阳已经从地平线探头出来,大雾过后,天空被朝霞染得通红。我脱下罗的上衣还给他,虽然说这一趟是为了签合同,我也一直抱怨他不肯配合,可是掉下瀑布的时候背包也被冲走了,想签也没得签。
      “那就下次吧。”
      罗依旧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我也习惯了,但他突然跨了一步迈到我面前,弯腰低头到跟我几乎平视的距离,看到我窘迫的样子,他脸上又露出平日里那种,懒散又有点恶劣的笑容。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罗转身离开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真的是……太差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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