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自叶青鸿和傅昕臣成亲以来,九王爷叶洽便一直住在龙源,并未回自己的王府。一来便于管理龙源的日常事务,二来也是不舍离开这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日子过得倒也惬意。这半月,因傅昕臣外出办事,他更是日日陪伴着女儿,叶青鸿也是单纯可人,倒像是令人怎么疼爱她都不够似的。
这天,天色已晚,叶洽处理完事情便来到归鸿苑看望自己的女儿。一进院门,便发现叶青鸿独自一人抱着膝坐在廊下,将脑袋深埋进臂弯,孤独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疼。叶洽急上前去,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怎么了,青儿?昨天还好好的?”
叶青鸿抬起头,看着父亲绝似自己的脸庞,将头靠上他的肩膀,幽然开口:
“爹爹,娘当初将我带走时,你很难过吗?”
“那是自然。”叶洽心中微颤,就算事隔这么多年,想起当初发现她母女二人不见了踪影时的情形,也是心痛万分,“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想,其实娘也不想把我丢弃吧?”叶青鸿说的无力,其实她并不想要叶洽的回答,只是表达一个愿望而已,“天底下,没有哪个娘亲会真的不要自己的孩子吧?”
叶洽不知怎么应答,便紧紧地将她揽入怀里。
“爹爹,我自己懂得一些医术,在明昭哥哥那儿也曾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仿佛在父亲的怀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叶青鸿感觉轻松了一点,“我怀孕了!今天我自己才确定的。”
叶洽听得此言,惊喜不已。
“这是好事啊!你这丫头,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我很高兴,只是有些担心。”
“傻孩子,担心什么呢?有明昭在,不用害怕。”叶洽以为这孩子是因为第一次怀孕,总是有些莫名的恐惧,而傅昕臣又不在身边,叶青鸿的脆弱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我这就派人送急信给昕臣,向他报个喜,也让他早些回来陪你。”
“不,”叶青鸿摇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叶洽有些惊讶。
“他不会要的,他说过这辈子他只要净姑娘给他生孩子,别的女人都不行。”
叶青鸿说来有些伤感,而听得叶洽却是火冒三丈。而他却不知此话是傅昕臣当初在小谷中纠结时所说,只认为自己的女儿自是不会说谎,而当初杨芷净死时傅昕臣的模样他也看在眼里,便以为傅昕臣难忘旧情而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做父亲的不去护着她,又有谁可以呢。
“青儿,他若不要,我们要。他是中原三主之一,我们九王府也不是寻常人家。你跟爹爹回去,我倒要看看他龙源主怎么跟本王交代。”
叶青鸿并不太懂得父亲为何突然发怒,却也明白父亲对她的疼爱。虽不舍得离开傅昕臣,但念及腹中的胎儿,她便也同意了。
“也好,也许我不告诉他,将孩子偷偷生下来,他便不会生气了。”
连夜的,叶洽谁也没有通知便将叶青鸿带回了九王府,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归鸿苑伺候的奴婢见他一脸的铁青帮着叶青鸿收拾东西,一句话都不敢问。
三日之后,傅昕臣办完事回到龙源,下了马便迫不及待地飞奔回了归鸿苑。却只见几个小婢在打扫整理,并不见叶青鸿的身影,心下有些疑惑,自己回来前已有前报回了龙源通知,奴儿不去门口接他已是奇怪,如今竟然连归鸿苑都不见她的身影。天知道这些天他有多想她,多想听见她软软的声音,对他诉说思念——傅昕臣,我好想你。
“夫人呢?”他沉声问道,吓得那些小婢跪了一地。
“夫人。。。夫人三天前被九王爷接走了。”
“接走了?”傅昕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何?”
“奴婢不知。”
傅昕臣也不再追问,想来应是叶洽心疼女儿这半月独自一人在归鸿苑,将她接回九王府住几天也是情理之中的,可是他再也等不及了,现在他就要见她。他转身跑出归鸿苑,骑上追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叶洽的府邸。
原本,他在九王府是畅行无阻的,没想到今日竟被挡在了门外,虽是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等着通报,很长时间后,在他的耐性差点被磨尽,准备硬闯时,终于有人出来将他带至了叶洽的书斋。
“九王爷!”虽和奴儿成亲已久,但他并未称叶洽岳父,只不再称他叶兄,而是称他的封号,叶洽一直也未放在心上,江湖儿女本就没那么多的规矩。
如今,叶洽却在案台之后,一手拿一把长折扇,一手拿书,长身而立,眼皮连抬都不抬,冷声说道:
“龙源主真是好大的架子,本王好歹是青儿的父亲,尊称本王一声岳父难道就羞辱你了不成?”
听得此言,傅昕臣一下子愣住了,他绝没想到叶洽会如此跟他说话,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了。
“龙源主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叶洽也不招呼他坐下,慵懒的抬起眼睛问道。
傅昕臣虽心里奇怪,但对奴儿的思念压过了一切,他也不想追究叶洽为何如此待他,只想将奴儿带回去。便稍一躬身,道:
“我来接奴儿回家。”
“本王的王府也是青儿的家,本王将她接回家住几天,难道也要征得你龙源主的同意吗?”叶洽悠然坐下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案上茶杯,径自做了一送客的姿态,毫不掩饰的表明自己不欢迎的态度。
傅昕臣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却也觉叶洽的话并无无礼之处,便退一步道:
“我想见一见我的妻子。”言语中倒是刻意强调了妻子二字,只要见到奴儿,奴儿定然不舍得不跟他回家的。
不料叶洽不听此话还罢,一听此言竟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哼,龙源主原是知道青儿是你的妻子的!”
傅昕臣自是知道奴儿是自己的妻子,又何须别人提醒。听得叶洽不善的口气,他也猜到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便耐下性子道:
“九王。。。。岳父大人,我不知这半月不在家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其中一定有误会,今日我是非见着奴儿不可的,你是拦不住我的。”
说着,便转身出了书斋,九王府虽大,他也是相当熟悉,想找出奴儿自是不难。却不想刚冲出书斋,还不待叶洽追出,便看见叶青鸿着一身湖蓝色暗花的宫装站在高大的凤凰木下,默默地看着他,那一树绚烂的凤凰花将已是绝代风华的奴儿映衬得更加娇艳夺目。傅昕臣看了心里一阵激荡,冲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
“奴儿,我好想你。”在她的耳边呢喃出细语,傅昕臣竟是管不了叶洽还在身后,低头将薄唇贴在了奴儿修长的脖子上,贪婪的呼吸着令他疯狂的馨香,“跟我回家吧。”
他的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他知道他的奴儿终归的舍不得他的。
“傅昕臣,我。。。。。。我也想你。。。。。。”
听得此言,傅昕臣不由地笑了,他的奴儿啊!
“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叶青鸿虽倚在他的怀里,语气却是异常地坚定。
傅昕臣目瞪口呆,他紧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看他如此神情,叶青鸿心里有些惧怕,便求助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叶洽上前揽过女儿,顺手招来侍女,命她将叶青鸿扶走。转身又拦住了欲拉回叶青鸿的傅昕臣。情急之下傅昕臣一拳便挥向叶洽,却被叶洽以手中的折扇挡住。
“龙源主真要跟本王动手?”
一句话惊醒了狂怒的傅昕臣,他只得看着已远去的奴儿,而奴儿不时地回头,美目中泪光闪烁,虽有千般的不舍,但仍是和侍女渐行渐远了。
傅昕臣直至奴儿没有了身影才颓了身形,竟是无法站立,连退几步跌坐在石凳之上,无力地问道: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走之前他的奴儿还是那么甜蜜地对他,关照他早点回来的娇憨语气还如在昨日,怎么半个月不见,便成了这样?他怎么也想不通。
叶洽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朵艳丽的凤凰花,送到鼻子下轻嗅,丢给他一句话:
“若是不能丢下过去,就不配拥有现在的美好。你好好想想吧!”
九王府雄阔壮丽,坐落在京城东南郊外落珈山的山麓,与西北的龙源隔城相望,建筑规模比龙源小些,却自有一番古拙奇伟的高贵气度,叶洽在朝廷和江湖的地位也不逊于龙源主傅昕臣,只不过他为人闲雅,凡事不喜高调,王府自然就清净得多。在九王府的深处,有一片樟木树林,常青的叶子使得这片林子远远地看起来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烟涛,林子里面就是当初为萧袁袁建造的雅居——乐袁山庄,如今叶青鸿便住在这里。
此时已然入夜,本就阴沉的天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落在樟树叶上点点滴滴,搅人心绪。叶洽来到叶青鸿的居处,轻扣门扉,一小婢应门而出。
“青儿睡了吗?”
“回王爷,郡主还未歇息。”小婢福身答道。
叶洽挥手命小婢退下,信步走进内室,见叶青鸿着素布中衣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的细雨墨叶出神。
他看着她绝像自己的侧脸许久,才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宠溺地揽住她的肩膀。
“怎么不睡呢?青儿!”
叶青鸿知道是自己的父亲,便也不回头,只一味盯着窗外暗黑朦胧的景象,幽然开口:
“从前,我住的小谷也有很多树,密密的,大部分都是细针般的叶子,没有这么好看的。”
细雨飘进窗子,已经将她额前的发丝浸透。叶洽关上窗棂,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窗口,让她安坐在贵妃榻上,又找来干手巾坐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为她擦干脸上已分不清的雨水或是泪水。擦完后,便将女儿揽入怀里,柔声道:
“跟爹爹说说,当年在小谷中的事情,好吗?”
“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在傅昕臣去了小谷之前,我便也只是一个人罢了,也没什么的。”
叶青鸿迷蒙着眼睛,在父亲温暖的怀里陷入了回忆。而叶洽也不去提问,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是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傅昕臣,就算他已经有了净姑娘,我还是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以前我觉得不喜欢没有关系啊,只要我喜欢他就好了。直到那一天他提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才明白,像这样不顾一切将我的喜欢强加给他,也许真的是错的。可是我很痛,心很痛。。。。。。等清醒过来,竟是发现,满身伤痕累累。。。。。。我从不觉得活着有这么艰难,就算是被师傅、师娘折磨时,也没这样觉得。后来,卿洵来了,我知道他是来杀我的,是焰娘帮我挡了一掌,其实我当时觉着,若是被卿洵一掌打死了也好。。。。。。可是受伤的是焰娘。我很喜欢焰娘,焰娘也喜欢我。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我。我知道她是为了我才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其实,我也真的不知道,如若不是要替焰娘找人治病,我还该怎么活下去。。。。。。”
叶青鸿幽幽的叙述着当时的情景,却听得叶洽暗暗地咬紧了钢牙,心里只是后悔,为何当初那么轻易地将女儿嫁与傅昕臣,而话语里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安慰。
“我想,昕臣应是喜欢你的,否则依他的性子,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干的。”
叶青鸿坐正了身子,只将头轻靠在父亲的肩上。
“焰娘也是这么说啊,我想他是有一些些喜欢我的,可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净姑娘。我一直都很心疼他,这辈子都不能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一起。”
“傻丫头!”叶洽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发顶,低叹一声。
“所以成亲之后,他也常去梅园陪他的净儿,我虽是有一些些难过,可也从没有怪过他。。。。。。可是,这次。。。。。。”
叶洽伸手阻住女儿将要出口的话,摇摇头柔声道:
“没关系,青儿,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有爹爹在呢,爹爹会一直在你身边,定能护你周全。”
叶洽将女儿扶上床为她盖上锦被,就像轻拍婴儿一般哄着女儿入眠。也许是说了太久的话,亦或是在父亲的身边觉着分外的温暖,叶青鸿竟是渐渐沉入了梦境。
等女儿睡熟了,叶洽才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冷冷地看着远处刚巧掠去的人影。傅昕臣,他倒要看看在他听到了青儿的这番话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蒙蒙的细雨笼罩了整个落珈山,山中水色空蒙,本就浓密的树影显得更加的沉重苍郁。傅昕臣提着一股真气在林子里狂奔,心中的剧痛磨碎了他所有的自恃,竟没能看见一枝横亘的树杈挡住了去路,在一头撞上去的最后一刻,他强行扭身刹住急速冲出的身形,勉力借着一棵巨树,稳住了自己,却是再也无法动弹。他背对着树干,仰头任由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突然地发出一声长啸,悲戚而凄凉。
原本,他打发走追风,暗伏在九王府外,只想等到天黑,再潜进王府去寻奴儿,有任何话都是可以说清楚的,没想到,在他终于找到奴儿的住处,却只见她倚在父亲的怀里,诉说着过去的种种。
——就算他已经有了净姑娘,我还是喜欢他。——
——那一天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很痛,心很痛。。。。。。等清醒过来,竟是发现,满身伤痕累累。。。。。。——
——若是被卿洵一掌打死了也好。。。。。。——
——我还该怎么活下去。。。。。。——
奴儿的话一句一句便似刀刻一般,刺入他的心脏,他现在才真正发现当初他对她做了什么,若不是机缘巧合,她也许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就算不被卿洵一掌打死,也会死于无边无际的寂寞孤单。明知她从小被人遗弃,孤苦伶仃,他明知她最怕的便是被丢下不管,他还是丢下了她。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天知道,他多想冲进去,将她从叶洽的怀里抢过来,紧紧地抱着,永远都不放开。可是,他怎么进去,凭什么进去,进去怎么告诉她,怎么说?他竟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喜欢呀。
他急速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古树虬节的粗干上,鲜血顿时渗了出来,沿着粗糙的表皮流下,那突如其来的剧痛,麻痹了他仓皇跳动的心脏。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真的喜欢她,比她想象中的要喜欢百倍千倍,他常去梅园是因为惶惑于对她越来越浓的情愫竟是遮盖了净儿本就已经淡去的身影。
他跌坐在泥水里,浑然不觉自己已全身湿透,渐渐地竟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叶洽的房里,明昭与叶洽都坐在一旁闲谈,见他醒了,才走到床边,明昭依旧是一脸清清浅浅的微笑,而叶洽的脸色却是相当的难看。
“奴儿她。。。。。。”傅昕臣支撑起上半身,无力地问道。
“青儿不知道你还在王府,否则,让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不吓死才怪。”叶洽没好气地道。
明昭倒是悠然自得的伸出他修长的手,优雅地轻触傅昕臣的额,笑道:
“嗯,到底是练武之人,烧已经退差不多了。”
傅昕臣偏头躲过明昭的指尖,从床上爬起,不顾自己尚有些虚软的身子,便往外走去。
“做什么?”叶洽身形一闪拦到他面前,“你当我这九王府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吗?”
“我要去见奴儿!”傅昕臣轻声应答。
“不行!”叶洽断然拒绝。
“你。。。。。。”傅昕臣虎目烁然。
两人正剑拔弩张的僵持着,明昭在旁却是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拿出一本书坐下,怡然自得地看了起来,不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青儿这丫头倒是奇怪得很,竟喜欢看我这些乏味的医书,难不成她要做像我这般了不起的神医吗?”
傅昕臣一下子被这句话吸引,转头问道:
“你说,奴儿常到你那看医书。”
“是啊!喏,这就是她几天前刚刚看过的。”明昭笑着将书递给傅昕臣,却不想中途被叶洽接去。
叶洽随手翻翻,发现竟是有关女子怀孕后的征兆以及孕后如何调理方面的书,便不着意的欲将书收起,还漫不经心地道:
“既是青儿爱看的,请明昭先生暂借小女,本王转交予她便是。”
傅昕臣原是碍于叶洽是奴儿的父亲,一直强制忍耐,现在却也是无法忍耐了,急于探知奴儿一切心思的念头超越了一切,情急之下,下手便去抢夺。
“一本关于女人生孩子的书,你们两个大男人抢什么抢?”明昭云淡风轻的坐下,端起香茗,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脸上依然笑意灿烂。
傅昕臣呆住了,叶洽却是一脸不悦地看向没事人一样的明昭。傅昕臣如此聪明,怎会猜想不到奴儿因何要借此等书看。
“奴儿怀孕了?”他喃喃自语,有点蒙头蒙脑,“可她为何不告诉我呢?”
叶洽知道已经瞒不住他,便冷哼道:
“哼,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傅昕臣有些疑惑,但巨大的喜悦充斥了他的心,成亲之初便一直想要一个孩子,甚至不止一次地憧憬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只没想到会这么快。想到此,他不由得展露了这两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我。。。我。。。我要做爹了!”
明昭一脸兴味盎然的微笑,一个男人哪怕他在外面怎样的威风八面,遇到这种事也只能犯傻,不过饶是他这么聪明,也竟然没有猜出叶青鸿为何不仅没告诉傅昕臣,反是逃回了娘家。
叶洽看着傅昕臣一直没能回过劲来,便觉着有些奇怪,若真如青儿所说,傅昕臣不打算要她生的孩子,如今他又何以会有这样的表现?但青儿又自是不会撒谎的。
见傅昕臣还在那儿喃喃着他要做爹了的痴语,叶洽心里疑惑,却只冷冷道:
“看来龙源主极是欢喜青儿为你孕育了孩子,本王还以为你总归是会遗憾这孩子不是你和先夫人所生的呢?”
傅昕臣听了,心下一颤,他是听到奴儿的那一席话的,自是知道叶洽为何有此一问,却不清楚叶洽所指并不仅仅是他婚后常去梅园看望杨芷净的事。但他不想解释,要解释也该是对奴儿解释。
他沉默着想绕过叶洽挡在他面前的身形,他现在就要见奴儿,谁也拦不住他。
这边的叶洽愣是不肯让开,眼看着俩人又开始僵持不下。明昭悠然地品了一口香茗,银眸里的笑意更加灿烂。
“这世人真是痴愚,明明三两句话便可以说清的事,都要硬抗,也不知在折磨谁呢?”
叶洽到底是年岁大些,听着明昭有意无意的话,便也豁然了。
“你也不必着急,我自是会叫人将青儿带来,若是有什么误会,你和她当面说清就是。如若你见了她,却依然不能解开她心中的结,便不要怪本王翻脸无情。”
说完,叶洽转身走至门口,关照下人去请叶青鸿,便又回头陪着明昭喝茶。傅昕臣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才沉声开口:
“你放心,以后我对奴儿,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他的过去不能改变,却可以许她以后的岁月,不同生、迟遇见虽有遗憾,他却可以用以后所有的分分秒秒将这遗憾磨平。
坐着的两人自是知道他的一诺千金,叶洽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却也放下了心。
叶青鸿走进父亲的卧房见到傅昕臣,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再见他手上的裹着的白布渗出隐隐的血迹,而脸色又是那般的萧索憔悴,便不由得心疼起来。她也不管有人在场,上前便抓住他受伤的手贴到她无暇的面颊上,美丽如星辰的眸子里满含着泪水:
“傅昕臣,你受伤了?”
自看见叶青鸿进门,傅昕臣的眼睛便不能离开她半点,如今她又如以往一般娇憨的唤着自己的名字,心疼着自己无所谓的伤痕,不由地心竟是绞痛起来。她是这般美好,就像月亮岩上莹若冰雪的白梅,自己又何德何能能让她如此青睐?
“没事了,奴儿,我只是很想你。”他将她揽入怀里,想她,真的想她,离开她的那一年慢慢堆积起的如煎熬一般的思念,就算是婚后日日的耳鬓厮磨也无法消解半分。
明昭笑意盎然的拽起不怎么识相的九王爷叶洽,悄悄地走出门去,体贴地再将门关上。叶洽瞥了他一眼,也是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傅昕臣柔声问道。心里虽隐隐知道答案,但仍希望她能主动说出来,而不是像以往一般的惧怕他。
叶青鸿一听傅昕臣竟已知晓此事,慌得便想往后退缩,却不想被傅昕臣揽得更紧。
“我。。。我。。。我不是。。。不是有意瞒你的。。。”叶青鸿紧张之间,声音都打颤了,“你别生气!我不会烦着你,孩子我自己带。。。你。。。你别。。。别。。。。。。”
叶青鸿想到傅昕臣很可能不会要这个孩子,心里觉着寒冷极了。而傅昕臣竟是不打断她的话,他想让他的奴儿将心中一切的恐惧全都说出来,以后他便再也不会让她如此担心了。
“我知道,你。。。你。。。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想要。。。净姑娘以外的女人给你生孩子。可是。。。可是。。。我很想要他,真的。。。很想要。。。”叶青鸿在他的怀里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要求,从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一直想把自己的感情强加给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错,但后来她真的不确定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孩子,不想要你的孩子?”傅昕臣满心酸楚之余,又有些茫然,竟不知她从何时有的这些荒唐念头。
“你不记得了?在小谷中,我要生一个你的孩子,然后你自己说的。”叶青鸿到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如在昨日。
傅昕臣愕然想起了那时确实对她说过的话,心痛顿时如刀绞一般袭来,这丫头竟是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吗?
“奴儿,那时我不过说的是一句混账话,你别记在心上了。当年在小谷中,我真的很过分,对吗?”
“你对我很好,以前没有人这么对我好过。而且,我都不知道那时净姑娘已经死了,你那么难过,如果我知道,也许就不会像那样勉强你了。”叶青鸿对于那么久都不知道傅昕臣心中的巨大痛苦一直都是有些惭愧的。
“我喜欢你那样对我,真的喜欢。”傅昕臣低头亲吻着她的秀发,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苦痛,“我走了以后,你。。。你很难过,是吗?”
叶青鸿抬起头看着他微红的眸子,微微摇头:
“都过去了,我。。。我也不是太难过,就是有一点点。后来焰娘一直陪着我啊,她知道我是一个人,便一直撑着,我其实很感激她。。。”
“我知道,奴儿。。。你。。。你听着,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比你自己想的要喜欢的多。”傅昕臣轻柔的语气如江南的杨柳风,却动人心魄。
“我知道啊!”叶青鸿有些不解,这她知道啊,焰娘和爹爹都说过,若不是很喜欢她,他是不会娶她的。
见她还是如此痴傻,傅昕臣有些无奈,他伤脑筋地轻弹她白皙的面颊,心里满溢着柔情。
“所以,我要这个孩子,要你给我生孩子,知道你怀孕了,我很高兴,高兴极了。我不会说从此我便忘记认识你之前的一切,但我已经答应你爹,从此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咱们夫妻同命。”
叶青鸿自听得他说他要孩子,便是惊喜异常,竟没听得见他后面的话语。
“你要我的孩子?真的?我不用偷偷躲起来生了?”
听到叶青鸿如此问法,傅昕臣便知这个丫头并没有将他的话完全听进去,不过有什么关系,他和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说啊!
“原来你有了孩子便不打算要我了?”他佯装生气道。
“不是,不是,我想就只是偷偷地将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回去的。”叶青鸿摆摆手,她怎么舍得不要他哦?
傅昕臣哭笑不得,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抓住她修长的小手,送至嘴边亲吻。他的奴儿便一直是他一个人的奴儿啊!
梅园内满树的繁花早已谢尽,只有满目的郁郁葱葱彰显着夏日的盎然气息。叶青鸿是第一次进入梅园,她也没有想到傅昕臣会带她来。他牵着她的手沿着低垂苍翠的梅枝绵延的小路信步慢行,路的尽头便是杨芷净的香冢。叶青鸿很高兴地发现傅昕臣竟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有些许的松开。
来到杨芷净的坟前,站了一会,傅昕臣先侧头看了看妻子绝美的脸颊,见她脸上竟有了一些凄楚之色,便觉着这眼前的女子竟有着寻常男子都不及的豁达胸怀。带她来原是为了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让她不再胡思乱想,而他自己也想给净儿一个交代。如今看来,奴儿善良淳朴得竟是毫无这些凡俗之人的自寻烦恼。他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原本就不该有什么可纠结矛盾的。他爱过净儿,他也为了她曾丧失了生志,但重生的傅昕臣心里爱的是面前这个莹若冰雪的美丽女子,若没有她那娇憨的痴缠,怎会有他如浴火之后的涅槃?
“回去吧!”他牵着她转身而去,满目欲滴的苍翠,在身后慢慢的汇聚成飘渺的烟海,逝者已矣,如今他和他的奴儿还有一生的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傅昕臣,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常来看看净姑娘,她一个人在梅园挺孤单的。”叶青鸿摇了摇他的手臂,认真说道。
“随你!”傅昕臣宠溺地曲起食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哦,不对也,都好几年了,她应该早就去投胎了吧。。。。。。”
细细软软的话语淹没在轻轻扬扬的夏日熏风里,回答她的竟只有满园树影撩人婆娑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