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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刀 残月蒙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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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蒙胧,月色如水。
虽不如满月惹人乡愁,却也会有些淡淡愁绪。
月如钩,亦如眉。
天空中好像除了那一弯银色再无其它。
在淡淡光晕衬托下,夜好像更深更静也更美了。
纤月下的树林,池塘像深邃的明镜,倒映著黑色的树影,风在柳梢啜泣嘤嘤……
如梦似幻!
辽阔,温馨的宁静!
密林的深处缓缓飘来一裘青白色的身影,淡淡月色从他身後过筛了过来,透过发丝,穿过身体,洒在地上。似乎整个人都溶入月色,泛出朦朦月光。
青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竟飘进当今宰相杜秋文的府邸。
当朝宰相杜秋文,皇上最宠信的大臣,一位不可多得的忠臣良相,深得民心。此时他坐正在家中的後园内与司徒莫言把酒言欢。把酒是真,但言欢恐怕……
司徒莫言人如其名,惜字如金。他身著青衣,没有过多的装饰。漆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上面只插著一根古朴的桃木簪。俊秀的外表,却有著清冷的眼神,眉宇间显示出其桀骜不逊的性格。此时手中举著杯清酒,碧绿的色泽,淡淡的清香,置於唇间。
杜秋文第一次见到司徒莫言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欣赏他,喜欢他,非常、非常的喜欢,没有目的没有原因的那种。不知道是谁说过,人的直觉总是比大脑来得快,而人的行动又比直觉来得更快。杜秋文是一个非常忠於自己的人,而且是一个行动快於直觉的人,所以未明白自己喜欢他之前就缠了上去,用行动证实了这句名言的正确性。在死缠烂打之下,居然也就成为了朋友。只是杜秋文的热情显然而见,而司徒莫言的想法呢?杜秋文很聪明的不去想象,对於他来说能够偶尔把他抓在身边喝喝酒聊聊天(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就足够了。起码过去司徒莫言是没有朋友的,而以後他是他的朋友。
清白色的身影迅速的进入了宰相府,就消失不见了,没有人发现这个入侵者,嗯,也许有一个人发现了吧,因为司徒莫言的双眉突然皱了一下。
司徒莫言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清酒,清朗的声音终於从口中滑出“秋文兄的热情依然不减,但在下应该告辞了。”不等杜秋文回答,就站起身来,抓起放在身旁的一把油纸伞,准备离开。
很多时候杜秋文都觉得这把伞才是司徒莫言的最爱,不论何时何地,刮风下雨还是豔阳高照,他总是带在身边。有一次忍不住问道,但司徒莫言并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把伞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杜秋文还是固执认为他爱那把伞,没有原因,只是感觉。
“看来再多的挽留也是徒劳,莫言兄慢走!希望下月的中秋佳节夜能够与君泛舟十里秦淮。”
司徒莫言难得轻笑一声“留待七日之後再回答秋文兄吧。”说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司徒莫言离开後的第二日起,杜府上下乃至朝庭上下几乎大乱。原因就是一直勤政爱民的宰相大人突然变了。
一直穿著清雅脱俗,不喜穿金戴银的人,如今却一身俗气。金丝银线,双色交织的长衫在阳光下绚丽夺目,手中居然还执著一把孔雀羽尾扇!!但最最让人有点受不住的是他的双脚穿的不知是什麽的鞋子?走起路来居然会蹬!蹬!作响。根本就是迷你版的小长木凳。
一向对食物要求很高,只喜清淡素雅的人,竟恋上了以前最受不了的大鱼大肉,而且还是无肉不欢。每每用手撕开整鸡,两手各拿半只仰卧於小园中的银杏枝上,大啃特啃。不曾听说大人身手如此矫健啊呀!
晚上,大人总爱月下小酌,与诗友切磋诗词音律,如今却夜夜笙歌。只见那一个个烟视媚行的烟花女子在大人房中嬉笑打闹,淫词豔曲不绝於耳。好歹也找些漂亮的啊,不过能弄来这多恶心也真是不容易啊。
朝堂上,宰相大人居然也一改往常取之於民就要用之於民的论调,把八百年前就亲口否决掉的建造凤游宫一事又提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否决(早就否决掉了,还怎麽否决啊)而是要求皇上全力建造,这种大兴土木之事平时一定是能免则免的,现在却主动要做,怎能不让朝中大臣们跌破眼镜(如果那时候有眼镜的话!)?使皇帝笑裂了嘴。其後对於凤游宫的兴建更是提出了种种建议和方案,均是让人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荒诞之举。不过对於民众的伤害到不是太大,让众人在担心之於稍稍安心。
朝野上下,民间众人,都在议论纷纷,茶馆酒楼全都是关於宰相大人的流言蜚语。说宰相大人如今高官厚禄加身就现出了本性者有之;说宰相大人受到了刺激以至於异於往日者有之;说宰相大人是被鬼上身迷失本性者有之;说宰相大人此举必有深意有。
谣言、谣言……
此话题成为金陵城内的最大热点,稳坐近期流言榜首位。
这日晚间,杜秋文骑马来到秦淮河畔,登上最为著名的一家妓院──翠香楼。老鸨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厚粉都纷纷下落。
“哎呀!是什麽风把我们的宰相大人吹进了门呀,姑娘们,还不都给我过来,好好伺候著,千万别怠慢了杜大人。”老鸨一脸谄媚“大人呀,您有什麽要求尽管说,我们这里呀什麽样的姑娘都有,各各天香国色的,包您满意!”一路扶著杜秋文往上好的厢房走去。
杜秋文拿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妈妈,这些庸脂俗粉的我可看不上,让她们都退下去吧,今晚我只为小宛姑娘而来。”
老鸨眼睛瞅著黄金,满是为难“杜大人,今晚小宛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不如换秋燕来陪您吧!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大才女呢,可仰慕大人好久了。”
杜秋文猛的一拍桌子“我今天只为听小宛姑娘的曲子!你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是是是,大人,我这就让小宛来见您。”老鸨赶紧抓住桌上的黄金退了出去。
杜秋文心满足地靠在卧椅之上,品著茶看著人听著曲。
茶是好茶,金陵城中最上等的雨花。叶形弯弯如眉,汤色碧绿,茶味甘醇,极易入喉。秦淮河畔的酒肆、歌楼、画舫、妓院,若没有雨花茶待客,便不能算是第一等的销金窟,当然啦,若不是第一等的客人,进了销金窟也喝不到雨花茶。
人是美人,只见她白衣胜雪,飘逸若仙子,那容颜,那身段,如同古人宋玉所讲: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肤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只是眉间含著淡淡的愁,也是,如此美人沦落至此,一定有著什麽难言之隐吧。
玉指轻移,纤指拨动,立即响起一阵幽美的旋律,微张樱口滑出喉间的是轻如羽般的幽柔,却是极尽的哀伤之词:‘叹红颜,冷落烟花。绯衣披拂,懒把蛾眉画。强展笑靥,泪弹琵琶。鬻歌侍酒,暗沈年华。自恨红颜多薄命,沦落风尘烟花。’其意悲切,令人闻之,不禁随之暗叹。
杜秋文呆了一下,陷入遥远的回忆中,无意识地望向窗外,一抹淡淡的哀愁浮於脸上。
“终於来了!”杜秋文突然微的一笑,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立於河畔。
夜更深了,月色却是不错,令人能看的清楚。
“冷雨,该收手了吧!”司徒莫言看著走近的杜秋文,叫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你叫谁?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当今的宰相杜秋文,可不是什麽冷雨。”杜秋文歪著身体,斜靠在河畔的白玉栏杆上,懒洋洋的表情,说不出的潇洒好看。
司徒莫言逼近杜秋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楚的看出他眼中的不满。
“你进入宰相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何必不承认呢?”
杜秋文突然站直了身子,声音一变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轻笑道“总是瞒不过你,不过我还没玩够呢!”
“你不过是一缕幽魂罢了,何必惹这麽多事?还是想想要怎麽样才可以早日投胎转世,比较实际吧!”
“叫我想这个?”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冷雨的脸上,真是讽刺啊!“司徒莫言,你不会忘了吧,十年前好像是你把我和刀锁在一起的吧。你认为我还可能投胎转世吗?漫漫岁月,不做点什麽,岂不是太无聊了。” 冷雨又是一笑,依然风清云淡般,眼中却有浓浓的恨意。
司徒莫言轻叹一声,其实心中早就有些後悔了,不明白当初怎麽会封了这麽个麻烦的东西。“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又何必扯上不相干的人。”
“会不相干吗?这个家夥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竟敢来缠著你,我就要让他身败名裂。所有接近你的人,我都要整死他们。你只能和我一样──永远孤独!哈哈哈哈!”冷雨一阵狂笑,不像平时的他。
司徒莫言缓缓抓住伞柄,抽出一把细长的簿刀。“十年了,我已经纵容你太久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轻饶你。”
“你不怕他有事?”冷雨指了指杜秋文的身体,邪笑著,竟显得有些妖豔。
“如果可以让你不再兴风作浪,我可以考虑牺牲掉他!”司徒莫言逼向冷雨。
“你这个该死的臭道士,你有没有同情心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哎!”冷雨其实并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性命,虽然他是一个鬼,但也是一个好鬼,不然也不会在闹的时候处处小心,除了能惹的某人心烦外,根本就没有什麽别的後果。还是胜不了司徒莫言啊,为什麽十年来总是被他吃的死死的!他可是鬼唉,一个已经存在百年的鬼唉!!
司徒莫言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已经只剩下半米的距离。“乖乖的回到我的刀中,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既然如此,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拉个垫背的啊?”说著纵身跃下秦淮河。“就算害不死他,也要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落水的瞬间笑靥如花。
司徒莫言微抖衣袖,一张黄色的符文瞬间飞出,贴在了杜秋文的身上,只见一道清白色的身影从杜秋文的身上抽离出来,正是那个叫冷雨的鬼。仔细看去,却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好一个清俊之‘人’,哪有一点身为鬼该有的吓人模样,只是皮肤太过苍白,白得泛著淡淡青色,却更感纤弱,惹人怜惜,想必生前定是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宝贝。
杜秋文‘扑通’一声落进了水中,此时正值七月,素有火炉之称的金陵此时正是炎炎夏日,虽不至於热的让人受不了(这只是久居金陵的人才这麽说,外地人可是受不了的),但也会汗流满脸,夜晚的河水清清凉凉,没有白天的烈日当空,正是游泳的好时候。凉凉的河水使杜秋文清醒过来。
“好舒服啊,真想游上一圈!”还没反映过来的杜秋文感慨到。好一会才了发觉自己身上竟穿著衣服。呕!好恶心的衣服!我不是在做梦吧。抬头,却发现司徒莫言也在,赶忙爬上了岸。想要说话却吐出了满口的河水。
他在做什麽啊?杜秋文无比好奇地看著用刀在空中指指点点的司徒莫言。好像是在和什麽东西打架。
“冷雨,你做鬼也做的太久了吧,连现夏天和冬天都分不清楚,现在可是盛夏,那河水正好让他清醒清醒。”司徒莫言讥笑道,把一张符文贴在刀上,喃喃念著咒文“魂兮归来!”
冷雨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硬扯向刀中,又要被禁固了啊!“我还会再出来的,只要我一天不能离开这把鬼刀。”
“你认为你还会有机会吗?我决定把你和刀永恒的锁住,让你再也没法出来。”
“你真的忍心这样对我?不要忘了,是你害的我如此下场!”
“我就是心太软了,这十年来才会一再放纵你,但你却变本加厉而不知悔改,所以休怪我无情了。”
“真的一定要这麽做吗?”冷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看来他这次真是铁了心了。“我们已经斗了十年了,我知道我离不开你的刀,也胜不过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答应一件事好吗?”
司徒莫言深深地看了冷雨一眼。“好,我答应你。”
冷雨笑了,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笑容。“请封住我的记忆,这样我就不再会有怨有恨,而能快乐的做一把刀。”
司徒莫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抽出了黄符加持在刀身,用自己的手指拭过刀锋,瞬间,一抹血红染上刀身“以吾之血,加注尔身。我司徒莫言在此命令,冷雨与刀即刻溶合!身前种种如过眼云烟,忘却!永久封印!”
刀身翁翁呜鸣,发出淡淡的红光。
冷雨闭上双目又随即张开,轻抖衣袖翩然起舞。
月影、舞影、风影,影影相伴!
风声、水声、歌声,声声入耳!
淡了,淡了……
终於消失不见!
仿佛还能看见,看见那笑,风清云淡,却又娇媚如此。
仿佛还能听见,听见那声,清澈幽柔,却又无限怅然。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好悲伤的词啊,受过怎样的伤才能唱出这样词啊!此时杜秋文完全清醒过来,但已不知该说什麽好,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了也太过悲伤了。
司徒莫言呆了好才缓缓将刀又插入伞中,此时手持雨伞的他显得那麽的疲惫。
杜秋文大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司徒莫言,又指了指伞,完全不知该说什麽。
司徒莫言牵过先前杜秋文所乘的马,翻身跨上“秋文兄,此马先借与小弟一用,中秋佳节自当赴约还回此马。”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城门外,往日清脆的蹄声却显得有些寂寞。
一时无语。杜秋文缓缓向府中走去,更觉腰酸背痛。现在又全身湿透,还是先回府中好好休息吧。
杜秋文怎麽也想不到,回去之後迎接他的竟是一身的烂摊子,恐怕在中秋佳节之前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