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37、正位之神

　　严子和眯着眼睛盯着水池里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大步朝浅水区走去。
　　他蹲下来，指着一块空处，“这有个尸体。你看得到吗？”
　　尸体我倒是没看到，不过池边的排水孔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发亮。于是我蹲下来扒着池边，用手去排水孔那里扣那个亮晶晶的东西，严子和大惊失色，“你这是——”
　　我摸到了，那是个圆环状的东西。就是那个戒指吗？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这的排水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一边试图把它扣出来一边对严子和说道，“…啊！挖出来了！”
　　我把手从水里收回来，一枚戒指被我夹在指间。
　　同时，严子和先前所说的尸体也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排水管爬了出来，浮在水上。看那样子，应该是个小孩的尸体。
　　我不敢再看他第二眼，恐怕他会活过来攻击我们。也不愿细想这戒指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严子和在旁边欲言又止，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戒指塞给了他，“你拿着，一会儿给那个NPC。”

　　我们回到大堂，依旧是人声鼎沸，严子和把戒指交给了NPC，我眼中又凭空出现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女人，同样是从残尸变成活人。
　　我觉得我的心里承受能力真的高了不少，连这么恶心的场面都没尖叫，换作以前，我和体委都不敢看血腥恐怖片。
　　那个服务生的出现一时之间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可能是因为这里人很多，看得见玩家的人视线被扰乱，不一定瞧得见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而对于看不见玩家的人们，在他们的视线里也没有少人。
　　严子和拍拍我的肩膀，“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可以考虑上山瞧瞧？那儿玩家少，没准NPC会多一点。”
　　“可是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能在酒店外过夜，那山道我觉得挺长的，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那倒是……行，那我们也别在大堂待着了，我记得三楼有健身房之类的娱乐区，既然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那儿玩家应该也不多吧。”
　　其他人应该也是在各处分散着，应该不是集中在某处。
　　我同意了严子和的第二个提议，我们一起去了健身房区。
　　健身房只有四个玩家，不过更显而易见的是，健身房区已经被修正错误了。
　　因为在我视线中也有几个穿着员工服的NPC，而器械都是木制老旧的样子了，甚至还沾着斑斑点点的红色印迹。
　　“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好像已经被修正完了。”我叹了口气，拉拉他的手臂要走却没拉动他。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这有个npc长得像杨昊。”
　　杨昊？哦，是我们的同学，原先是严子和的头号跟班。不过我和严子和也认识挺久了，他还从没自己提过杨昊呢，他提的最多的是景言轻。
　　严子和朝某个方向走过去，我快走几步跟上他。
　　健身房区四位玩家中的两位注意到了我们，应该说，更注意的是在和npc对话的严子和。
　　为了给严子和与npc交流的空间，我朝那四位玩家挥了挥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嗨，你们在这多久了？”
　　“三个小时。”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扎着中马尾的高挑女生回到。
　　“你们想来抢分？”一个比体委还要高的男生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盯着我，眼神不善。
　　我赶快摆摆手，“不，不，没这回事，我都不知道积分是什么呢。这里有可以得到积分的地方？”
　　“不要为难别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推开那个高个男生，“你的朋友在和NPC说话，但那个NPC没有发布任务。”她皱起眉头，“还是请你和同伴离开健身区吧。”
　　这时，严子和回来了，他自然地勾住我的肩膀，迅速的带我转身离开了健身区，我还有点不明所以。
　　“那个NPC就是杨昊。”
　　电梯下降的时候，严子和突然说道，“而他现在也和我们一块儿在电梯里面。”
　　“什么？”我吓了一跳，“不是，你还能把NPC带走？”
　　他朝我点点头，又对空气说了一句，“这是佳一，你应该记得。”
　　不论怎么说这场景还是很诡异啊！
　　“那他有什么任务？”我做了个深呼吸，看着严子和问道。
　　他摊开手，“他说，如果我们给他十积分，他就能从npc回归成玩家。”
　　好坑，不仅不给积分，还要我们倒贴。
　　“那你怎么想的？要救吗？”
　　“救啊，只要你点头。”严子和没有犹豫。
　　我不可置信，我倒不知道杨昊在他那里居然值花十积分来救，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只会保全自己的人呢。
　　“为什么？”虽然我同意，但我还是想问。
　　“他可以假扮NPC，更方便打探消息吧？我们救了他之后，对于能看见玩家的人一方来说只有你能看见他”严子和道，“这样的话，十积分也不亏吧？”
　　“好吧，我本来也没有要反对。”
　　话音刚落，杨昊就出现在了我眼前。看来只要我们两个口头上同意了，游戏就会自动把他复活。
　　“佳一…啊，好久不见。”杨昊有些尴尬的样子，“没想到你能同意救我…毕竟我之前…”
　　之前杨昊是跟我关系不好来着，单纯的互看不爽而已，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严子和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去食堂吧。之前在那里见到不少NPC。”
　　杨昊紧随着点点头。
　　我们来到了底楼食堂，食堂里也有几个努力修正着错误的玩家。
　　严子和与杨昊各自找了一个NPC搭话。
　　“佳一，有任务了。”不一会儿，严子和就回来了，而杨昊看见他过来，也抛下正在和他说话的NPC，然后像影子一样飞快的粘了过来，有点碍眼……
　　我凑近严子和的耳朵，“你让杨昊去大厅打听消息吧。”
　　严子和愣了一下，还是拍了拍杨昊的肩膀，“你去大厅偷听一下其他那些大堂里的人都在讨论什么吧？做任务的话，我们去就可以了。”
　　杨昊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情愿，但还是往大厅走了。
　　我见着他走出了食堂的门，才问道，“是什么任务？”
　　严子和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和刚才一样，是清洁工的任务。任务回报很丰厚，因为我们可以进其他的房间了。”
　　他把表放回口袋，“不过很显然，我们得先去八楼拿门牌。”
　　我点点头，又一次随他去了诡异的八楼，这回严子和一口气拿回三个门牌，806，808和809。
　　是我们那个房间的前后和对面。
　　“因为其他地方更不好确定。”严子和把门牌递给我，“我之前没仔细看，你知道是左边号小，还是右边号小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哈，我发现我也不记得。
　　唉，npc的任务还真的是有点坑。
　　也不知道景言轻和体委他们和我们是不是在同一个游戏，体委的观察力可堪忧着呢。
　　先不想这个了。
　　电梯停了下来，也就是严子和的八层。
　　我们在这楼逛了一圈，发现已经有别的人也成功更换了旧门牌修正了错误，根据他们的门牌，我们推测出了手上有的门牌号所代表的房间的位置。
　　于是我们开始清扫任务。我们先进了806。不仅做了NPC要我们打扫卫生的任务，同时也消除了这房间里面的错误。因为房间的构造和807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清扫它花费的时间非常短。
　　看看时间，快到五点了。
　　依照规则，六点半必须到达大堂，于是，我和严子和抓紧时间又清扫了808，才赶快坐电梯回去一楼。
　　杨昊从人群里穿过，又站到严子和边上，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这时候我发现大厅里也有几个地方露出斑驳的痕迹，大约大厅里也有在消除错误的人。
　　机械音响了：“现在积分排名。第一名。”
　　第一名不是我们了，有人动作比我们更快。
　　“第五名。”一直到第五名才是我们？奇怪，他们怎么一下子都这么快。我们的积分是69分，那第一第二的人得有多高分啊？
　　“杨昊刚刚在大厅里的时候数的人，大厅有20队，几乎一直在这儿，这且不提。健身房的两队积分应该是比我们要多。而…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次报的排名比上次少了17名，也就是说，少了17队”
　　他靠近了我一点，“听杨昊，说有个NPC很邪门，会蛊惑玩家说杀了别的玩家就能得到他们的积分。”
　　“什么？”我瞪大眼睛，“但是规则的第一条是不允许对玩家使用暴力致人死亡啊！而且这才开始没多久吧，就算要杀人夺取积分也得等游戏差不多要结束了才会更有利……”
　　“但是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违反规则会有什么惩罚啊？而且也不知道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如果说明天就结束呢？而且谁知道NPC是怎么鼓惑人杀人的。”严子和叹了一口气，“据杨昊说有个队已经杀了三个玩家。他和同伴就是被某人杀掉了。他呢，意外触发了一个NPC的任务被变成了NPC。”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第一名估计就是那个杀人者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小心点？”我有些担心，“我们打得过那个人吗？”
　　“亲爱的佳一。”严子和把手搭在我肩上，“你放眼整个大厅，找一找有没有身上沾血带伤，或者有杀气的玩家？”我掂起脚，四处观察起来，虽然没看见带着血的人，倒看见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从楼梯处脱出来，一直蔓延到人群的中央。
　　我细细分辨一番，就见到了那血脚印的主人。
　　那是个高挑的，皮肤较黑的男人，背影和体委有一丁点像，但比体委还要壮一点，看着不太好惹。他的血脚印意味着什么？别人看不到吗？
　　我拉拉严子和的衣角，“你看那儿。”
　　严子和一定看到了那人，“那个人不是玩家吧？我也看到了。”
　　我咽了咽口水，“他在动啊，别人看不见他吗？这脚印那么显眼。”
　　严子和看向杨昊，他却惊叫起来，“是我的同伴！”
　　杨昊的同伴？不是说已经被杀了…
　　“你们都不认得。他是我的继兄。”杨昊说完便往那儿走去。
　　我看着严子和，“不是说他的同伴死了吗？”
　　严子和盯着那条血脚印，“我觉得他并不像活着呀。至少不是像我们一样活着。包括杨昊，我也没觉得他是真的复活了，不然别人为什么看不见他？”
　　他说的有道理，还没等我接话，就见那个男人掐着杨昊的脖子，把他拎到半空，可见的力气极大，杨昊被掐住脖子，无力的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要救他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疑的看向严子和，又四处看别人，发现就没有任何一个人采取了什么行动，哪怕和严子和相同视野的人也看不见他们吗？
　　“你在这等着，别过来。”严子和把之前剩的那个门牌从我手里抢过，然后就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倒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严子和把门牌丢出去，砸向男人的手。那人竟然真的一下子松开了掐着杨昊的手，转而攻击严子和，严子和身手敏捷地躲避着男人的动作，而杨昊跌坐在地上咳嗽。
　　我从人群中挤过去，拉起地上的杨昊，身边有许多其他玩家的窃窃私语，但我现在也管不了了，“和子！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我眼瞧着那个男人越发狂躁，忍不住皱起了眉，为严子和捏一把汗，问杨昊道，“他不是你的同伴吗？怎么还会攻击你呀？”
　　杨昊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我也……不知道他怎么……”
　　那一边，严子和找准时机，用木牌的尖角敲向了男人的后脑勺。就这一下，那男人倒在了地上。
　　身旁有人发出惊叫，有玩家的，也有混杂着的，被玩家消除了错误的工作人员。恐怕刚才那个男人的身躯才刚刚出现在他们眼前。
　　“玩家和子，佳一消除特别错误林深。获得十点积分。”
　　什么鬼，救杨昊花了十积分，杀他同伴把十积分赚回来了？
　　这究竟算是什么…
　　杨昊连滚带爬的扑到男人的尸体旁边，“哥！”
　　严子和的神色不太对劲，眼睛有点发红，右手紧紧的捏着那沾血的木牌。
　　“严子和！”我抢过他手里的木牌，小声的叫他，“喂，你没事吧？”
　　严子和闭了闭眼，“佳一，规则书上有没有记载玩家变成NPC的相关事件？”
　　我刚才还没仔细想过规则里有没有，这会他问起我才想起要在记忆里仔细搜寻。
　　“代替者：
　　1.林昊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哥哥不喜欢他，早就想杀他。
　　2.林昊总是在健身房打杂，如果遇上合适的人，它会替代他。
　　3.林昊的哥哥叫林深，他知道林昊想逃离他。
　　4.林深会代替林昊替代者的同伴，伺机杀死他。”
　　林昊，杨昊，林昊替代了杨昊，而林深替代了杨昊的同伴？
　　等等，我好像有点混乱。那现在我们看见的杨昊到底是不是杨昊？
　　严子和似乎也无法确认了，他把杨昊从地上拉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他眯着眼睛盯着杨昊。
　　“我叫杨昊啊！”杨昊从喉咙里挤出回答，口角还在流血。
　　“你知道，有个npc叫林昊吗。”
　　杨昊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想了片刻，忽然恍然道，“林昊？？他就是杀了我的玩家！”
　　林昊怎么会是玩家…
　　“为什么说他是玩家？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严子和并没有放开抓着他后领的手。
　　“因为我在变成npc之前就只看得到玩家…那时候我看见了他，他自己说的，他说：’记住，我叫林昊’”
　　看来是林昊杀了杨昊，与他交换了身份。或者是他夺走了杨昊玩家的身份，于是杨昊以为自己是死了，然后才变的npc。遇到我们之后才被复活回玩家。
　　但他只复活了一半，因为游戏中不能同时出现两个玩家杨昊，他其实是借了林昊的身份复活，因此是身份是npc，其他能看到玩家的人都看不到他。
　　那么，玩家中是否也还隐藏着披着杨昊外皮的林昊？
　　严子和拍拍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思路，他指了指门外，“天要黑了，我们回房间吧。”
　　于是我和严子和与杨昊一起回到了807室。
　　那个清洁工仍然在那里，而且他好像还认识杨昊。
　　“昊子，你哥死啦！”清洁工的嘴以诡异的角度咧开，几乎要碰到耳根，他像个老大哥一样拍拍杨昊的背，杨昊险些没站稳，“那个疯子，我们都看他不爽很久了。”
　　我想起了规则书里关于林昊的相关条目第五条：林深有狂躁症，酒店里的人都很讨厌他，而内向老实的林昊很受人欢迎。
　　然而，杨昊估计没注意到规则书里关于林昊的这点故事，毕竟规则书的字很小，关于林昊的故事在十几页的位置。不上不下的，杨昊的记性似乎不怎么样，没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清洁工把一脸茫然的杨昊拉到一边去和他说话，而我也有心思考一下，807的清洁工有没有什么故事。毕竟先前一直在不停的行动，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
　　严子和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807的清洁工叫胡涂，他有块慢了一小时的怀表，所以他后来换了一块手表，终于不会迟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和我的手表对比，果然慢了一个小时，“这条信息只是给了玩家一个得到表的机会吧。”严子和道，“不过他那么不显眼，要不是我们一上来就碰见了这个清洁工，我还真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胡先生，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睡觉？”严子和笑眯眯的问那清洁工。
　　胡涂机械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拍了下脑袋，“哎呀哎呀，天都黑啦，客人您请睡吧，我先出去了。”
　　胡涂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自己的拖把走了。
　　我忽然瞥见食堂清洁工给严子和的任务拖把靠在卫生间的门口。
　　“说起来，这地板与周围格格不入啊。”我走过去拿起那脏兮兮的拖把，“是不是只有地板没有被消除错误？”
　　严子和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就拖拖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