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30、多目之境

　　楼下居然已经有几具尸体了，有两个有些眼熟的面孔，可能是刚才在那个大厅里见过。
　　无一例外的，他们的眼珠都没了。不过除此之外，却没在他们身上看到什么外伤。看来在这里，两个眼睛都没了就意味着死亡。
　　这一层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卖部，即便我已经站在顾客买东西的地方了，也看不清卖得是什么。我凑近过去问站在收银台里的老婆婆，“您卖的是什么？”
　　走近之后，诡异的感觉就更重了。这个老婆婆的脸也完全看不清楚。就好像故意p出来的、被磨砂感盖住了五官和脸上的所有细节。
　　老婆婆嘿嘿一笑“卖眼镜，卖眼镜，戴上它，怪物就看不见你的眼睛了，一颗眼珠一对哦”
　　眼珠？
　　我从兜里掏出我的那个眼珠。
　　老婆婆用力点点头，动作幅度很大，以至于我甚至感觉她的头就快从过于纤细的脖子上掉下来了。
　　她干枯的手伸出来，一把从我的手上抢过眼珠，又嘿嘿的笑了几声，“……好孩子，好眼珠，给你两块镜片…”
　　她从那个看不清东西的架子上取下两个小盒子递给我，那样子看起来是隐形眼镜。
　　接着老婆婆就消失了，小卖部也变成了正常的小卖部，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一样。
　　大概是一个人只能交易一次？
　　我把盒子放进口袋，然后又下了一层楼。
　　这是一楼了，刚刚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就看到了通往外面的门。
　　外面的声音挺混乱的，好像有很多人在惨叫，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别吃我——啊！！”
　　没有后文了，大概是被吃了。
　　我踏出楼道，这个门正对着操场。
　　操场上有一只巨大的蜥蜴，那蜥蜴有很多眼睛，长在头上，身上，肚子上，甚至脚和尾巴上，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它一定会呕吐。
　　这会儿那蜥蜴正盯着一个人追着跑。
　　而那个人，很显然，他只有两只眼睛。我的猜测是对的。
　　虽然它是蜥蜴，但好像并没有用舌头去攻击猎物，它一脚就踩死了两个人，他们的胸腔以下整个被踩扁了，内脏和肉一起被压成了地毯贴在草坪上。他们死了之后蜥蜴才用舌头舔掉了他们的眼球，至于其他的部分，他好像并没有吃，看来多目怪只吃眼珠。
　　说是吃，其实他并不是把眼球送到嘴里，而是塞在了身上的某个地方…他塞到哪去了？我是看不出来。
　　“哎？你？”一个姑娘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进了门里，面色惊恐，憔悴不堪，满头大汗……这才刚刚开始不到一小时吧，怎的已经这般狼狈了？不过看看外面的那些被踩成肉饼的尸体，恐怕这个姑娘还算幸运的呢。
　　我没回应准备继续往外走，她却直朝着我跑来了，“你是刚才那个很冷酷的同学！”她抓住我的手臂，“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你的眼睛——”
　　哦，是刚才想和我和体委结盟的女生吗？我已经差不多忘记她的脸了。
　　“你有情报就交换”我不动声色道。
　　她拉着我的手臂把我拉回教学楼内，“那怪物已经杀了好多人了！”
　　“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么明显的现象，我还是看得到的。”
　　“被杀人都是大叫了以后才被那个怪物看到，然后……”她不由自主的有点哽咽，外面传来了怪物隆隆的脚步声，她又惊惧的瞪大眼睛看向外面。
　　我点了点头，看来多目怪虽然眼睛很多，但眼神并不太好嘛，还靠听力定位。
　　也有可能是它眼睛太多，视野太杂吧。
　　“然后……”她忽然停下，“你也说一点吧，不能只我一个人说。”
　　“那些人中有两个眼睛的人被吃掉吗？”我低头看着她问道。
　　“他们都是两个眼睛的吧…”她愣了愣，恍然道，“你的眼睛……天啊！难道两个眼睛就属于多目了？”
　　“现在看来是了。”我点点头，“还有，你也是想得到奖励才出来的吗？我以为你和你的同伴会选择会躲在安全屋里。”
　　“安全屋？”她几乎要跳起来了，“哪里有安全屋？艹！”
　　“三楼那一排教室门口都是安全屋的标牌，我认为门牌亮的是安全的。”我指指楼上，“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去。”
　　“太感谢你了，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她郑重其事地抓住我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然后就转身准备立刻上楼。
　　我看她是独身一人，大概她的同伴已经死掉了…
　　“等等，你帮我个忙。”我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装着隐形眼镜的盒子，“你上去到307给我同伴，让他下来吧。”
　　让体委龟缩在安全屋，恐怕他也挺难受的吧。有了这个，他不用挖眼也能安全行动了。
　　她见我拿出这个，犹豫了一下，“你，你不怕我私吞了它吗？”
　　我耸耸肩，“你大可以尝试一下”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上了楼。
　　如果真打算独吞，应该也不会特意问我吧。
　　我在楼梯口等了会儿，体委果然下来了，我让他把那个隐形眼镜戴上。
　　“你从哪弄来这个的？”体委一边小心地把隐形眼镜戴到眼珠上，一边问我。
　　“用抠下来的眼珠换的。”
　　他不说话了。
　　我告诉他，我准备正面和多目怪交锋一下，看看他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小心点”他挠了挠头，张望了一下外面，“刚才我听一个逃上来的大哥说，那怪物很大很凶猛。”
　　“你就别和我一起去了，在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能隐藏眼睛的道具。”我环视四周，“既然我刚才能碰着用眼珠交换隐形眼镜的NPC——也许还有别的NPC。”
　　“好，你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现在我也不会被多目怪袭击了，等一会儿你结束了，就回到这儿等我吧。”
　　我和体委约定完，他就往楼内走去，而我转身朝操场走。
　　操场边上，另一端的楼底有一群人。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好像只是安静的呆着。
　　多目蜥蜴漫无目的的在操场中央晃荡，似乎很不耐烦。它不时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但操场上已经没有四散奔逃的猎物了，大概全都聚集在那一群人那儿。
　　突然，不知从楼上哪个教室掉下一个椅子来，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怪物往那里疾驰而去，立刻就踩烂了本已破碎不堪的椅子。
　　我走向操场中央，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那多目怪迅速横冲过来，我往旁边疾跑几步，那怪物在我面前来了一个急刹车。
　　“呼…”他浑身上下的眼睛都转向了我，被那么多眼睛看着，实在是很恶心的一种感觉。
　　“你…只有…一个、眼睛…真…可怜，给你…一个”这个多目怪居然还会说话。
　　它的舌头飞快地点了点头顶上那颗最为巨大的眼珠，然后朝我射来。我并没有躲避，任凭那湿滑的舌头击打在了我不大完整的右眼眶上。
　　我的手摸着口袋里的盒子，它一收回舌头，我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打开盒子，把另一个隐形眼镜往左眼上贴。
　　我一贴上隐形眼镜，那怪物又停下来，用它无数的眼珠盯着我，怪笑着用蜥蜴的嘴发出人类的声音：“真好…真好…只有一个眼珠…我喜欢你…”
　　但我没有给他再给我一个眼珠的机会，不等他说完就继续往楼房里面跑。这怪物根本进不来楼房，它的身体比门大多了。况且我是单眼人，本就不是他的猎物。
　　等到进了楼房，身后也就没有沉重的脚步声了。
　　我松了口气。
　　距离刚刚和体委告别还没过多久，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他。
　　于是就在走廊里逛了逛。
　　往里多走了几步，就发现这里是联通另一栋楼的，这另一栋楼里也有许多人在走廊里走，不过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们身上都有血，而且只有一个眼睛的人变多了。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维持双眼会被杀，我也不相信有那么多人有勇气自己挖眼睛。何况刚才那个女生就明显没有意识到两个眼睛就已经足以被多目怪物盯上了。
　　一个教室紧闭着门，不知怎么回事里面传来惨叫声。我一时好奇，爬到走廊窗上往里面看，暂时还没人注意到我。
　　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同龄人，看不出男女，身材不高也不壮，他拿着把刀，逼着一个女孩子挖眼，而在他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上，我已经看见了好几只眼睛。
　　那些眼珠都长在本不该有眼眶的地方。
　　哦，顺带一提，刚才多目怪给我的礼物正是一颗眼珠，那颗眼珠视物非常的清晰。我原本有些近视，但得到它以后看很远的地方都非常清楚。
　　根据这个人现在的容貌来判断的话，得到别人的眼珠之后，那个眼珠应该是会长在自己身上，因为这个人身上的好多眼珠一看就不是多目怪给的。
　　多目怪一看到他应该就会把他杀死了。
　　他身上的眼珠，除了他自己的、长在正常位置上的眼睛，其他的都像一些古早塑料娃娃的眼睛贴，有透明塑料壳，白底，黑眼珠会随重力动，那种眼睛镶嵌在皮肤里面晃动，看起来十分恶心。
　　看他那数量，他可能已经用那刀逼不少人挖了眼睛给他。
　　我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但还没有想起来她是谁，就被那个杀马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