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 1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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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朱媛如此抗拒朋友上门，李蔓实在看得心碎极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下，上前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看到她们？”
朱媛无法用语言回应，但肢体已经告诉她：
【不要再让我愧疚！！不要再让我麻烦别人！！不要再让人看到我的狼狈！！】
李蔓抿抿唇，忍住泪水，轻声道：“那我们就装作不在家，如果她们打电话问，就说你已经好多了，让她们明天再来，可以吗？”
抓抱枕的手渐渐松开，朱媛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陈霄就给李蔓打来电话，好在是静音，门外的人并没有察觉。李蔓轻轻走到卧室窗边，故作轻松地说她正陪朱媛去超市买菜，等着明天招待她们来做客。
多疑的陈霄当然不信，“你身边怎么那么安静？还有，你让阿媛说话。”
“我没必要骗你。”李蔓手机握得更紧，“我车的隔音效果很好，你当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朱媛这会睡着了，等她醒了就给你们回电话。”
“阿媛真的好多了吗？”小晴天真地问。
“嗯，不信你们晚上来看她，明天来也可以。”
明天？当然没有明天了。
李蔓的心简直在滴血，却无可奈何。她往遗书的方向瞥了眼，泪水差点又涌出来，缓了许久才说，“就这样吧，我专心开车了。”
说完，她就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由于李蔓朱媛这俩人的关系太远，陈霄和小晴都没有想到她会为朱媛撒谎，更不会想到朱媛自杀的决心如此强烈。
出于谨慎，她们还是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小晴的身体撑不住，陈霄才搀扶着她离开。
“她们走了。”
李蔓如释重负地放下猫眼挡环，回过头来发现朱媛又睡着了，看起来也没有做噩梦。
她仍旧不想叫醒她。
因为从李蔓的角度看，朱媛多睡一分钟，就是多活一分钟，而在这一分钟里，朱媛也不必再受精神上的折磨。
这样的方式，她们都能接受。
李蔓给球球添了食物和水，把狗哄进笼子里，让狗不必再去舔醒朱媛。
看着狗狗拼命吃饭喝水，李蔓叹口气，半蹲在笼子边，忍不住说：“球球啊球球，让你的主人多活一会儿吧，不要去吵她，好不好？”
这么复杂的人话，球球当然听不懂，停下来迷茫地看看她，又低头吃饭。
……
直到深夜，朱媛才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
一片淡淡月光洒进来，轻轻柔柔照在李蔓腿上，手上，脖颈上，黑暗中的睡颜平静温和。她就坐在朱媛不远处，双臂抱着，头微微向后仰着，没有半分“李大摄”的霸气，倒像一座的精美石雕，静静伫立，温和而庄重。
朱媛失了魂似地欣赏一阵，很快，一股巨大的歉疚又涌上心头。
【她又拖累了别人。】
朱媛努力想起身，给李蔓盖一床毯子，却是有心无力，上半身都似乎动不了了。
挣扎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醒了？要喝水吗？”李蔓敏捷地凑过身，递给她一杯。
“李大摄……你的手……”
李蔓这才发现，自己用的是左手。
她向来是左撇子，只是刚才左胳膊脱臼了。但她趁朱媛睡着，已经照着网上教程接好，还叫外卖送了正骨油，躲在卧室里偷偷擦过，现在消肿不少，隔着衣服看起来并无异常。
李蔓不想给她压力，于是疑惑地问：“我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媛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错乱。
李蔓又自然地打开冰箱，问她：“要吃东西吗？我刚才叫了外卖，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不用了，谢谢。”
“嗯，不客气。”李蔓又退回沙发边。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朱媛轻轻开口道：“谢谢您。”
“嗯，不客气。”
“如有来生，我……”朱媛突然停住，轻轻闭上眼，泪水从腮边滑落。
“……别说了。”
李蔓把头偏向一侧，不再遮掩地抹去眼泪。
……
推着狗笼进入电梯，麻木地按下B2，双腿轻飘飘，脑子空荡荡，任球球在笼子里怎么蹦，怎么叫，李蔓都没有想过再回去。
走到昏暗的车库，李蔓机械地按下后备箱开启键，沉沉的厢门缓缓开启。
后座已被清空，椅子也放倒，放狗笼绰绰有余。
往日李蔓硬拉70KG轻轻松松，但现在连狗带笼也不过几十斤，她却有些提不动。等她把狗放进后座，背上已经湿透，脸上的泪水更多。
坐回驾驶座上，李蔓打燃车，把空调开到最大，呼呼冷风在逼仄的空间里叫嚣着——
似乎比33楼的风更大。
李蔓烦躁地点燃烟，静静地吸着两口，无意瞥见看到摆台上的水晶相框。
正反两张。
一面是李蔓五岁时的艺术照，美人痣，大红脸蛋大红唇，白色芭蕾裙，满脸写着不悦。李蔓要求撤换过很多次，但每次李光平都打感情牌，说这是去世的爷爷奶奶最喜欢的照片，她自然无话可说。
另一张是他们全家福。三人都穿着西装，最矮的李光平被女儿和老婆架在中间，表情尴尬又滑稽，仿佛后面有枪抵着。
李蔓不自觉又想起她的父母。
上午出门前，李光平说今天一定钓到鱼，给她熬鱼汤，否则就不回家了。冯莉娟也说要跟人搓麻将去，但凡沾一滴酒，今天也不回家了。
其实这只是他俩找的借口。李光平今天要去郊区，跟人扎帐篷夜钓，把姥爷的七座车开走了，李蔓才有这辆越野用。冯莉娟要去找的也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麻将，火锅，KTV，烧烤，甚至还可能去蹦老人迪斯科……如此血战下来，怎么可能不喝酒？
深谙父母德性的李蔓，彼时只是翻了个白眼，可现在她越想，就越心酸。
因为她想到了朱媛的遗书。
如果里面只是怨天尤人，李蔓连一个眼色都不会给，反正都是些蠢人作自受。可那封长信没有一句控诉，通篇都对自己痛彻骨髓的责难，甚至还向伤害她的父母道歉，每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刻刀，重重击打她的灵魂，重塑她的三观。
李蔓已经知道朱媛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童年，少年，青年，一定程度上，比对陈霄的了解更多，却好像吸进了潮湿阴暗的楼道里的污浊空气，让她无比愤怒又恶心，却无能为力。
两个人的交情就摆在那里，李蔓不会为朱媛豁出命去报仇，更不会把“治愈他人”列进人生清单。
她认为的仁慈，就是不再居高临下地劝朱媛坚强，尽力为朱媛扫清自杀路上的障碍，然后为朱媛的狗找一个好人家，让她安心上路。如此仁至义尽，李蔓却……
【好痛苦，比杀不了柏文时更痛苦。】
“啊！！！！！！啊！！！啊！！！！！啊！！！！！！！！”
空旷车库里回荡着一声声怒吼。
李蔓狂躁地锤着方向盘，喇叭呜呜作响，又趴在方向盘上哭得泪流满面，胸中的郁闷仍旧丝毫未散。
道德和理智的天平在她脑终疯狂摆动，她真的好无助。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是冯莉娟。
李蔓回过神来，平复许久的情绪才说：“妈。”
电话那头却是李光平得意的声音：“小蔓呀~都凌晨三点啦，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你不也才到家？”冯莉娟嗔怪地抢过电话，“李大哥钓了好多鱼，还有你最喜欢的翘嘴哦~五六斤呢！快回来快回来~咱整个烤鱼吃吃！”
“翘嘴拿来烤？冯大姐你没毛病吧？这么暴殄天物！”
“我今晚本来要吃烤鱼的，不是你催我快回来看你的战果吗？外面吃不成，不得拿你的鱼来当夜宵？”
“不行！绝对不行！”
“就要就要！小蔓快回来，咱母女联手把鱼烤了！”
……
父母又叽叽喳喳地斗嘴，李蔓想起可怜的朱媛更是心酸，趴在方向盘上又呜呜哭起来。
老两口被吓得不轻：“小蔓，你……怎么了？”
李蔓说不出话，只是哭着。
冯莉娟和老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失恋了？”
李光平觉得不能再提陈霄，又接过话茬说：“还是哪里受伤了？”
“弄丢了大客户？”
“相机坏了？储存卡搞丢了？”
“把人豪车剐了？”
……
夫妻俩又胡思乱想一通，推测越来越离谱，李蔓终于开口了：
“爸，妈，我……杀人了……”
“杀人？！！”
夫妻俩倒一口凉气，好在当了几十年领导，俩人心理素质不是盖的，李光平故作平静地问：“那个人死了吗？”
“……应该……还没有。”
走之前，李蔓考虑到朱媛走路很困难，爬不了楼，她也承受不了把朱媛背上楼的心理压力，便建议她开煤气，会没那么难受，朱媛也同意了，还再三感谢她。
“那你怎么伤害他的？”冯莉娟说。
听到【伤害】二字，李蔓哭得更撕心裂肺，许久才哽咽道：“我……我见死不救……”
听到女儿没有亲自动手，夫妻俩的心终于落下来些，慢慢引导女儿讲出实情。
“她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女孩，好多人伤害她，让她吃了很多苦。她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我好可怜她……”
“我帮她骗朋友……帮她处理身后事……帮她养狗……让她安心走……”
“她说她怕痛……我说可以开煤气……她笑着说她下辈子要报答我……我……我……我好难受……”
说着，李蔓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越来越不明，再加上车尾的球球一直在叫，传达出的信息极其有限，但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她有些胆怯地问：“爸妈，我该怎样解脱出来？”
她以为父母会宽慰她，告诉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甚至还帮了那个可怜人，可电话那头却长久地保持着沉默，李蔓问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爸！妈！”李蔓有些揪心地又喊。
“小蔓，”冯莉娟沉声道，“你错得好离谱。”
“爸？”李蔓试图向父亲求助。
“是的，你错了。”李光平一反往常地严肃道，“犯了天大的错！”
李蔓猛地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第 1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