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五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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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陶行云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十分狼狈的滚下了床，强撑着身子在黑暗里摸到了桌角，扶着桌角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杯凉茶下肚，胀疼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几分，眼睛适应了黑暗，开始慢慢能看到些东西：眼前依旧是那间小屋，屋子里除了墙上挂着的那把雁翎刀外，屋里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摆设，与寻常人家并无差别。
陶行云翻出床头的木盒，见银票地契一样没少，不禁松了口气，身形一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喘起了气。
他又梦见陆枭死的那天了。自从那天起，这十年里他几乎没日没夜都在重温那些画面：半折的旗帜、将士们的哀嚎、还有陆枭满身是血的喊着杀，杀，杀！
他没去过战场，但那每一副画面都精准无缺的印在他的脑子里。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头鲛。鲛族情深，挚爱之人将死之时，鲛人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有所感应。
他早已情根深种，却迟迟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只知道气了就恼，不如意了便以性命要挟，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直到失去之时方才追悔莫及。
往事如烟，陶行云不再多想，知晓只是噩梦后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今天的他并不悠闲，西市里的药材还等着他去打点，所以越早动身越好。
一小把米过水三遍，加三颗蜜枣丢尽锅里煮烂，一小碟开胃的酱鱼丝配上一盘过水的青菜就是早饭了。自陆枭走后，他一切开销从简。这十年里，倒也适应了这样简单的生活。
只是今日好像格外的饥饿，吃过饭后，陶行云又从炉子上的卤汤里捞了两颗冒着热气的卤鸭蛋，用油纸包着，一边吃一边出了院门。
六更天尚早，后街又格外的偏僻，一路上走来，竟除了几缕炊烟外再人气。陶行云乐得清净，一边嘴里嚼着卤鸭蛋一边在心里盘算起今日的药材到底能买到几成。想到今晚又能小赚一笔，做噩梦的不愉快很快便消散了。
忽然，前面一户人家的窗户被人给打开了。一个身影缓缓显现了出来，那个身影头发花白，梳着发髻，显然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小陶，这么早就出门啊？”
老太太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似的，叫人感到皮下一阵瘙痒，而声音的主人显然是没注意到这一点，说完还自顾自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谢七那小子养的烟鬼刘阿婆，没事儿就喜欢出来捉弄人。陶行云与她算是老相识了，于是见怪不怪到：“嗯，阿婆也起了。”说着还上前帮阿婆扶正了她那快要扭掉的脖子。
阿婆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要贴心，还歹是小陶，谢七那小子就从来都不知道孝悌二字是怎么写的，平日里只知道使唤我，也不晓得笼络人心的道理。再这样下去，阿婆我迟早歹跟你跑喽。”说着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玉骨珠。阿婆爱玉，这是谢七千里迢迢从玉山给她淘来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主仆两人关系好着呢。
陶行云这几年跑生意，早练出了一副玲珑心肝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知道是玩笑话，便接过话道：“那阿婆可要跑快些，我可打不过谢七公子。”
这话说的有趣，直把老太太逗的笑弯了腰，提起烟枪连抽好几口方才缓过神来。
阿婆：“小陶今日的小嘴儿格外的能说，怎着，这是好事将近了？”说着还往陶行云的肚子上瞥了一眼。
陶行云顺着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见衣裳整洁并无污垢，便不以为意，抬起头说起了生意：“是呀，今天就要出货了，这批货好，赚个百八十两银子没问题了。”说着还冲阿婆俏皮一笑，神情颇有几分得意。
谁知阿婆并不接话，反倒努了努嘴道：“少给阿婆我岔开话题，我问你，近些天可是招魂了？”
招魂，全称青灯招魂阵，是用青灯做阵引，以布阵者阳寿以及数万怨灵为媒介，强行打开黄泉路召已故亡魂重回现世的邪术。正派向来以行这种邪术所耻，认为其有违天理，亏损阴德，还伤人害己。不过，陶行知和刘阿婆都不算什么正经路子出身的道者，对这种邪术自然算不得有多大避讳。
可关键在于陶行云确实不知此事，那自然谈不上避讳不避讳一说了。
陶行云不解：“招魂，我何时招魂了？”
阿婆显然不信，抽了口烟道：“唉，阿婆我又不是外人，你又何苦瞒着我呢？我见你青灯三亮一灭显然是差点儿火候，再过些日子收阵之时必不好过，你同阿婆说说，我指不定还能给你支上两招不是？”阿婆转动着她那一双浑浊又骇人的眼珠子，循循善诱到。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陶行云失笑道：“阿婆说笑了，行知从未点过青灯，又何来招魂一事？”
刘阿婆见陶行云不认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吸了口烟道：“阿婆承认，小陶你行阵的时间、门路都掐算的天衣无缝，只可惜……哼哼！你那肚子出卖了你，”说着还用烟杆虚点了一下陶行云的肚子，“最近可长了不少吧。”说着阿婆还十分得意的靠在了身后的靠椅上，用烟杆轻敲手把，椅子听命自己摇了起来。
阿婆不说还好，一说陶行云可就不得不在意起来了。最近几日他确实要比往日能吃些，而且睡眠也出奇的好，若不是今早又做噩梦，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常作噩梦的事实。难道陆枭真的回来了吗？毕竟自己肚子里这颗没有陆枭是断断不会长的。但那究竟是谁引的阵，又意欲何为呢？
一时间陶行云的脑子乱做了一团，也顾不得给阿婆打招呼了，勾头就往千机阁的方向跑，跑到拐角处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御傀，随手把没吃完鸭蛋塞给墙缝里还没睡醒的石魄，便急忙伸手去摸腰间的芥子袋。
石魄闻见香味儿，猛地一哆嗦彻底醒了，看着那半颗鸭蛋口水都流出来了，一口吞完鸭蛋才意识到不对，可哪能再见着人影？石魄想不明白，所幸不再去想，趁着天还没亮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