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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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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城一中有东西两个大门,东门是正门,西侧的偏门是供住宿生放假来回拖运行李箱使用的,以免占用正门的空间,分流的同时也可以节省时间,方便走读生和老师们进出。
开学第一天,校园内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放眼望过去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密集的人头一颗挨着一颗。
许是没有风的缘故,嘈杂喧闹的说话声盘旋在周遭,揉进闷热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能消散。
唐诺在原地站了会儿,随着拥挤的人群往前移了移步子,不过鉴于人群密度,这个步子的大小约等于零。
她用手拽着书包肩带,额头上渗了些密密麻麻的汗珠,也没有多余的空间让她能抬胳膊擦一下,只能任汗水顺着脸颊两侧流下来,痒痒的,唐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在心里骂自己没脑子。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又是第一次去学校,唐诺特意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背着书包来到学校门口等着门卫大爷放行。
到的时候校门口还没有几个人,她也不着急,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想着等会儿到了教室得先去找班主任,先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妈妈提前和老师通过电话,班主任姓尚,据妈妈的说法,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和同学们打招呼或者自我介绍什么的,还是先在心里打个草稿,免得到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心里有事,时间过得也就快了些,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待唐诺在脑海中将事情都过了一遍,思绪重新回到现实中后,左等右等也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于是她面露疑惑,探着脑袋在东门口四处张望着,发现西门那边聚集了一堆人,像是学生和家长,唐诺见状,以为这边的门是不开的,便迈开步子往那边走了走。
快要走到大门附近的时候人群突然起了骚动,家长学生纷纷拿起行李往前凑。
唐诺眼尖地发现有人拿着钥匙在开门,来不及多想便随着人流一起往前冲,眼看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脑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右边瞅了瞅。她看到东门那边的自动门也正缓缓打开,并且人数稀少,同这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唐诺想挤出去到正门那边,可周围的家长们已经将她推着挤进了门,完全出不去,她便只能认命地挤在这处,一点一点龟速移动着。
涟城进入九月,依旧骄阳烈日,毒辣的阳光射在身上,什么都不做,就能发出一身的汗水,和衣服黏腻腻的粘在一起,难受极了。
唐诺挤在人堆里,心里又焦又躁,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没什么耐性,可是自作自受也怪不得别人,只能在心里直叹气。
一番折腾后,好不容易到了教室,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同学,但大部分桌上都放了物件,明显是有人占了。唐诺顿了一下,目光寻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没人用的空座位,她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扭头问旁边的男生:“麻烦问一下,这位子有人坐吗?”
那男生正在看书,闻言抬头,面露疑惑,上下打量了唐诺一眼,才慢慢开口道:“没人。”
唐诺被这一眼看的有些不自在,道了谢便坐下收拾课桌,里面有一些揉成团的纸张之类的垃圾,大概是之前坐在这儿的人留下的,她将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之后起身扔到教室后门的垃圾篓里,整个过程唐诺都感觉有道视线时不时地停留在她身上。
回去之后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正准备擦桌子,刚才在看书的那位男生同桌终于出声问她:“同学你是新来的吗?之前军训好像没见过你。”
唐诺停下手中的动作,抿起嘴角朝同桌点点头,“是的,我没参加军训,今天第一次来学校。”
同桌一脸明了,恍然大悟一般的语气:“果然是这样,难怪会坐在这儿。”
唐诺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位子……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男生抬手扶了一下镜框,继续道:“你好,我叫赵亚轩,欢迎新同学。”说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个同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内向刻板,没想到还挺开朗的,于是她也朝对方笑了笑,回道:“我叫唐诺,你好。”
“你这刚来,没什么认识的人吧?学校里有熟人吗?”
“确实没有。”唐诺笑笑,她刚刚搬来这里,不止学校,整个城市都没有认识的人。
“没事儿,你要有什么不明白地方的可以问我。”
“嗯,谢谢。”
赵亚轩摆摆手:“谢什么?咱俩是同桌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唐诺心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还挺自来熟。有点惊讶的同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赵亚轩的热情态度,对于现在的唐诺来讲,有着莫大的鼓励。
都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她初来乍到,面对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就算再成熟,总归还是忐忑的,怕自己融入不进这个集体,被排除在外。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是孤单一人的滋味必定是不好受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做一个异类。
在他们这个像花一样的年纪,温室里养出来的少爷小姐们,自尊敏感又脆弱,仿佛禁不起现实的一点点打击与挫折,风一吹就会倒掉。初中三年她见过不少排挤打压同学的情况,有部分学生喜欢搞小群体,三五成群,成天聚在一起,多是对某几个看不顺眼的人评头论足,进行言语上的讽刺,背后戳人脊梁骨,虽然没有对别人造成实际上的伤害,但只是不说话,被冷落,冷眼相待,就能够让被排挤的同学变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自卑又沉默寡言,于是更加不合群。
她自诩不会是欺负同学的人,可是也没有高尚到能拉那些弱势同学一把的地步,准确地说,她的心其实是坚硬的,冷漠又理智,不会做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更不会多管闲事,在这个日趋淡漠的社会,这是最好的处事方式。
唐诺不禁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坠地,明明自己年纪不大,为什么好像看透了红尘一般,总是有类似于刚刚的感慨,好像已经活了七老八十那么久。
没察觉到她的走神,赵亚轩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不过你没来军训还挺幸运的,我们那个教官,”他的表情有点纠结,斟酌着开口:“有点凶,好几个女生都被他骂哭过。”
唐诺并不是很好奇,但出于礼貌,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怎么说?”
两人说话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同学进了教室,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这句话刚说完便传来一阵笑声,唐诺和赵亚轩寻声望去,几个女生坐在教室右边靠前位置上聊天,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正笑作一团,花枝乱颤。
“喏,就那几个,”赵亚轩指指那边,“军训时举办了一次纳凉晚会,每班都要出节目,那几个女生自告奋勇的,说是要跳舞,估计就是想偷懒,利用军训时间排练,估计教官心里也门清,趁休息时间往空地那边转了转,结果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中间坐着的那个,扎俩辫子的,和教官顶了两句嘴,把教官气得脸都憋红了,大声吼了几句,几个姑娘当场就哭了,教官见她们这样也就没再跟她们追究。但是不知谁跟班主任打了小报告,第二天她们的节目就被撤了,最后随便拉了个人上去朗诵诗歌,叫啥来着,我想想,好像是《我的南方与北方》,要我说,啧,朗得还挺好……”
唐诺听在耳里却无波无澜,她其实不太能共情,像她这样没有存在感的人,不会主动惹事儿,更不会和老师对着来,从小到大也没遇过这样的事,所以不太能理解,只微微地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赵亚轩讲这件事的时间那边又爆发出好几阵笑声,看到自己的同桌又往那边看了几眼,他挠挠头,“我们刚军训那会儿都做过自我介绍,加上那几天都在一起生活,基本上都熟悉了,所以都搭帮结伙的。你别着急,大家人都挺好相处的,虽然现在没啥朋友,但以后肯定会有的。”
“嗯。”唐诺倒是不以为意,微微点头继续收拾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