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留书》安小橘

1、小楼一夜听春雨

　　密密麻麻地，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敲打着人心。
　　又是一年清明时，细雨笼罩着整个江南，杏花烟雨的江南，缠绵悱恻的江南。
　　未央撑着油纸伞，静默在氤氲的青色中。层层的细雨，夹杂着清明的忧伤，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她的瞳孔似是没有焦距，呆呆的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他渐行渐远，终却消失在自己的眼眸，可是却无法挽留。轻轻伸出手，触碰的也只是冰凉的雨水，而不是他温热的掌心。
　　“三年...”未央勾勒出一若有似无的微笑，“凌翎，不就是十年么？你也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好似过了很久很久，她已经隐藏好最后的悲伤情感，重新微笑起来。

　　未央回府时，雨已经停了。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泛出微微的亮光。
　　玉伯拿着两只鸡和一筐鱼入了厨房，几个丫头在走廊上快步疾走，神色有些匆忙又带着些兴奋。
　　“来了什么客人吗？”未央抓住一个路过的丫鬟问道。
　　“是，小姐。”丫鬟的神色恭敬下来，“听说今日老爷要宴请江湖上的一位大人物。姐妹们都很好奇，想去前厅看看。自从三年前凌公子走了以后，府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丫寰话还没说话，未央的眼神就黯淡下来了。
　　沈府的规矩不严，老爷夫人都是用心待下人的人，未央也是。三岁变被送去拜师学艺，九年后回来已沾染了一身江湖豪放的气息。因此主人和下人之间并没有那么明显的界限。未央一直是把他们当作自己人。然而，和凌翎的事却是谁也不知。
　　未央刚回府不久，自是没有谁可以轻易猜得出她的心思。
　　正在恍惚间，一个丫鬟匆匆跑来，见到未央不禁释然了一番。“呼..大小姐，终于找到你了。老爷和夫人请您立刻去前厅。”
　　四月的天气，绕过花园却似乎闻到清幽的桂花味。
　　未央轻轻提起裙子，脚畔都还是湿漉漉的地。十三岁以前的她并未穿过这样繁琐的衣服。江湖血腥，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未央学艺的门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菊赏山庄。庄内个个是武艺高强的妙龄女子，本不随意招收弟子，只是庄主似乎欠着爹爹一人情。便收下了她，并委任她的得意弟子燕碧落亲自教导未央。但庄内制度残酷严厉，想活下去，也只有靠自己。
　　菊赏山庄有传奇的人物，一个当然就是庄主月谙，而另一个是大弟子穆轻音。未央并未见过后者。而庄主在她六岁的时候倒有过一面之见。那是个极美的女人，泼墨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如玉洁白的脸庞上有一双深深勾勒出的雪狐双眸。
　　那是年幼的她被庄主身上王者一般的气质所震撼住，所以她暗暗下了决心要成为和庄主那样的女人。九年来她素面粗衣，专注习武，直至她遇见凌翎那刻。
　　思绪被前厅内一声爽朗笑容打断。
　　那是父亲的，竟能笑得如此开怀？来者究竟是谁？未央心中不惊多加了揣测，父亲当初设宴给凌翎时也是这番场景，莫不是？未央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俊秀的陌生少年。一身青衫，丝绸般的长发随意绾了一简易的发髻，配上精致雕刻的白玉簪子，倒也清雅。少年看见未央，微微抱拳：“在下易九卿，未央小姐，久仰大名。”他轻轻一颔首，未央忽然燃起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九卿年轻有为，未央要好好学学。”父亲似是很高兴，未央百般无聊的支着脑袋保持沉默，倒是娘亲出来说话：“未央一好好的女孩子，年轻有为做什甚？那是你们男人的事。”
　　未央刚想给娘亲露出个感动的表情，没想到娘亲似是自言自语地又补了一句：“未央啊早点找个好人家，给娘抱抱外孙，娘就谢天谢地哦弥陀哦咯。”
　　未央见在外人面前谈起这些，本性豪爽的她也有些恼羞，嗔道：“娘！” 换来的却是他们清爽的笑声。
　　“早年我在江湖游荡的时候，便听见沈姑娘的大名了，菊赏山庄的27弟子。年纪轻轻却武技出众，最擅长暗器和鞭法，手段干净利落，江湖人称‘采芙侠女’。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九卿笑着望着正对面的未央，转移了话题。
　　“过奖了。这只是江湖人闲着无聊，随便叫来玩玩的。”未央右手把玩着剔透的白玉杯，神情慵懒，仿佛刚才什么事也发生，也丝毫未对九卿好心替她化过尴尬怀有感激之情。
　　易九卿却没有因姑娘的淡漠无理而感到窘迫，淡雅一笑中捕捉到未央眼角一抹不满的小情绪。九卿微眯着细长的丹凤眼，嘴角上扬：这女子，倒是有趣的很。
　　“九卿啊”父亲略显尴尬地唤了一声，心里暗斥女儿的无理。
　　易九卿恍然回神过来，想起正事：“沈老，实不相瞒。九卿此次前来是受好友所托。”
　　父亲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近年来，江湖风起云涌，高手层出不穷，尤其最近几月，各大门派不断地派高手下山。原本易某并不想介入这无谓的江湖斗争。”九卿顿了一下，“但是此次并不同寻常。”
　　沈父呷了一口碧螺春，然后正色道：“这消息，我倒也有所闻。好似是为了一西域女子。”
　　“是，江湖人士为不择手段争夺此女子，定会刀光剑影泛滥，死伤无数。而自从那年意外，沈老辞去武林盟主一职。望眼江湖，有谁拥有足够是威望和经验能担此重任。但在这个危机时刻，却需要一位让江湖人士敬佩的盟主带领，安抚武林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