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花开几度春秋》猫斯儿

2、往事如烟矣 第一章往事

　　第一章往事如烟矣

　　元朔三年 BC126

　　物是人非事事休，花开依如昔，只叹人不再。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又是一年花开，终是远离了那堵怎么也望不到边的宫墙。心，也放开罢。
　　“小姐。”
　　“怎么了？”看着挽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已猜到了个大概，是汉宫又来人了吧？
　　“让刘……不，让他去吧。”现在是连他的名字也不想提了。
　　“不是陛下的人，说是卫皇后派的人。”
　　卫子夫？她派人来干什么？
　　“传话过去，就算是陛下来了我也不见。”
　　“诺。”
　　站在桃花树下，倚着树干，闭上眼，以掩心中微澜。
　　突然觉得四周静得异常，睁开眼，四周的下人早已不在。只有他站在一丈之外：英俊挺拔的身躯，即使穿着便服，也掩盖不住那一股帝王的霸气。看着我的眼似乎隐忍着怒火，浓黑的眉微微皱着。
　　闭上眼，不理会。
　　“矜儿……”我又何尝听不出话里的咬牙切齿，“就那么不想见朕？”
　　我屈身行礼，还未站起他就一个箭步上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你说，为什么不叫朕的名字？矜儿？”
　　我被他搂得骨头发疼。
　　“不要这样对朕好吗？不要惹怒朕好吗 ？”
　　当他在我面前用一个又一个朕时，我就明白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挣扎了几下，他终是放开了。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英：
　　“刘彻……我只有这样才能巩固你的皇位，外戚，终是你的牵绊。”
　　“可是矜儿，朕现在已经巩固皇权了。”
　　我摇摇头，挪步靠回桃花树下。
　　“你不明白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不会明白，我要的自由，他是给不了的。
　　“那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我要重登皇后之位……”
　　“好，明天朕就昭告天下。”
　　答应得毫不迟疑，也注定了卫子夫的位子是多么不牢靠。
　　我笑笑，都已是过了儿立之年的人了，又是九五之尊，还是脱不掉孩子气。
　　“矜儿？”
　　“子夫，你听见了吗？我不跟你争，你争不过我的……”
　　刘彻很讶异我说出的话。
　　桃花树后那抹红色的身影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姐姐说的是。”纤弱的人儿曳着小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福身，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我向她行礼，可是，就连刘彻也未加阻止，没觉得任何不妥。
　　“矜儿，你……”
　　“陛下跟皇后还是请回吧，恕子衿不送了。”
　　“姐姐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好一个我们，把我彻底隔开了。
　　“陛下跟皇后别忘了。陈子衿陈皇后已经不在了。”金屋藏娇也不在了，刘彻，这是我想对你说的。
　　“皇后，能让我跟陛下单独谈谈吗？”
　　“那我先告退了。”看着纤弱的背影隐入前方的桃花林中，觉得有点替她可惜，可惜她终究得不到刘彻的心。
　　“矜儿，你？”
　　“刘彻，你知道，我本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千年后，我甚至知道未来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不，矜儿，我是皇帝，我会改变历史。”
　　“不可能的，如果你改变了历史，那我注定不存在。”我转身背对他：“不要 说这样没有意义的话，就是因为我太了解历史了，所以我才知道要放手。”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从身后轻柔地握住我的手，在我的耳边低喃。
　　怎么会没有呢？虽然我占用的只是陈子衿的身体，但我却拥有她的记忆，或许我早已爱上了他。
　　“陛下，放开吧……”挣了他的手，“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不，不可能。你以为我忘了小时候的诺言吗？我说过我会金屋藏娇，你永远是属于我的阿娇。”
　　原来他还记得，如果真正的陈子衿听到了，是不是会很开心？
　　“还记得母亲的千金买赋吗？”
　　“嗯。”刘彻死死握着我的手。
　　“那赋……其实是我自己写的……”
　　“我知道……我看得出那是你的文风。矜儿，别人以为你心高孤傲，可是我不觉得。”
　　我是心高孤傲，不应该是属于陈子衿的孤傲，我只是把她扮演好。
　　见我久久不语，刘彻将我搂入怀里：
　　“再过几日，我便宣布陈皇后病逝。然后你再以新人的身份入宫，自此就不必再担心你的身份了。”
　　新人？挽儿是说过，我的容貌一直都没有改变，还像个妙龄少女。只是我的心，已经老了。
　　“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刘彻，现在，我放不下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份了……”
　　“难道是因为你父亲的死？”
　　“不是……他是陈子衿的父亲……不是我的……”
　　“陈子衿，你开口一个陈子衿，闭口一个陈子衿，你还不承认你已经是她了吗？”
　　是啊！那么轻易就被他看穿，我早已是那个爱他深沉的女人了。
　　“彻，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要回去。你还不明白吗？我讨厌宫闱，讨厌里面的一切罪恶。我这一生所求的慰藉，是你给不起的。既然你已经放了我，那就不要再试图挽留。”
　　我知道，我说话的语调一如往日平静，却如针刺在他的心头。
　　“这就是你始终不肯生子的原因？这就是你设计让我废你的原因？原来你在乎的，一直只有你自己。”
　　听得出刘彻话里的绝望，我却残忍地笑得异常灿烂：
　　“刘彻，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嫁给你……”我还会选择离开……
　　“矜儿，我只问一句，在这儿的日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我知道了……”松开怀抱。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走远了，知道他希望我回头望望他。
　　许久，我才转身望向那片桃花林。
　　“小姐？”
　　“挽儿，我错了吗？”
　　“没有，小姐，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是为了汉室江山考虑。”
　　“我又那么伟大吗？我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这是彻说的……”
　　“小姐，刚才陛下离开的时候……”
　　“说吧，何须吞吞吐吐。”
　　“我见着陛下的眼眶红了。走的时候，连身旁的卫皇后也不理。”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托着嫩绿色长袍，独自走向桃花更深处……
　　万红丛中一抹绿，淡淡的忧愁便也书画了粉红。
　　刘彻，我终究还是敌不过汉室江山。其实你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的，我给过你机会了，只是你没选……
　　江山美人，还是江山赢了……